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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雅”这东西,从来都好看,也从来都贵。听说北大起了座博雅中心,算是国内高校里最豪奢的,T老回来直夸说“上档次”。我网上查了查,最便宜的“豪华客房(城市景观)”每日均价798RMB,改成雅致一点的“豪华客房(园林景观)”,那就加50块,一路雅致上去,价格也不断上台阶,最贵的是“未名行政套房(城市&园林)”,1798RMB。让我绝倒的是,当我因博雅不起而气哼哼预备关掉页面的时候,赫然看见这个“北大博雅国际会议中心”的英文翻译,The Lake View Hotel,老实到不行,难道是想走大俗大雅的路线?还是一不留神露出了本来面目?我咯咯地乐。

     

    跑题归来------------------------------------------------------------------------

    郭海藻喜欢宜家家具,宋思明却喜欢达芬奇家俬(每次打这个字儿都怒向胆边生),小郭说“代沟”,老宋说“品位”。看到此处会心一笑,不到岁数还真觉不出宜家的简陋。近来性情大变,原本喜欢金戈铁马的豪放派的,如今捧了本蓝皮儿线装的花间词,唉呀呀,是堕落了还是上档次了?归根结底是老了罢。

     

    跑题又归来----------------------------------------------------------------------

     

    国内走博雅这个路数的,有的江湖气太重,有的头巾气熏人,女流里扬之水和孟晖都是我素来爱翻的,没有那两种毛病。杨女史肯用功,下死力气,做真学问,钦佩。孟女史轻盈地,香香地(如果对照着看,她的确是从杨女史那里学了很多东西),翩跹好看。杨女史跟诗经较劲,孟女史在花间周旋。近来重看《花间十六声》,很多东西是面熟的,法门寺,花间词,唐人笔记,还有那些名画,我在行啊。我不熟的是工艺美术部分,因此对那个“宝钿金粟”大感兴趣。

    宝钿这东西,法门寺里有。本该一溜八个盒子,一个套着一个的典型中国盒子,文绉绉一点,唤作“八重宝函”,可惜最外面的银棱盝顶檀香木宝函已经朽坏,剩下七个。《衣物帐碑》这样记的:“宝函一副,八重,并红锦袋盛。第一重,真金小塔子一枚,并底衬共三段,内有银柱子一枚。第二重,珷玞石函一枚,金筐宝钿真珠装。第三重,真金函一枚,金筐宝钿真珠装。第四重,真金钑花函一枚。已上计金卌七两二分,银二分半。第五重,银金花钑作函一枚,重两二分。第六重,素银函一枚,重九两三钱。第七重,银金花钑作函一枚,重六十五两二分。第八重,檀香缕金银稜装铰函一枚。”

    按照当代的称呼,由内至外是:宝珠顶单檐四门纯金塔、金筐宝钿珍珠装珷玞石宝函、金筐宝钿珍珠装纯金宝函、六臂观音纯金盝顶宝函、鎏金如来说法盝顶银宝函、素面盝顶银宝函、鎏金四天王盝顶银宝函。

    没看出有趣么?当代研究者一定是曹雪芹转世,形容词抻得老长。还是唐人朴实,讲质量不讲花头,金子银子各几两几分,登记明白,至于上面雕的什么纹样,管它,佛祖菩萨自己料理吧。

    讲究彰显个性的人,应该喜欢这一套七个盒子里的“素银函”,真是素净,在这一套里尤其卓尔不群。不过,我素有海盗的审美取向,喜欢那华丽丽的,贵的,所以我看上了“金筐宝钿真珠装”。

    孟晖考证说,在唐代,“金筐”是指用细金丝盘成的、围绕在宝石饰件周围的外框。“宝钿”是指用宝石或半宝石雕琢成小片花饰,利用粘合剂,镶嵌到器物的表面。“真珠装”是指把真珠直接粘缀在器物表面上作为装饰。

     

    上图由右向左第三个盒子:金筐宝钿珍珠装纯金宝函:

    纯金雕铸,函身镶满红宝钿、绿宝钿、翡翠、玛瑙、绿松石等各色宝石,并镶嵌红绿二色构成的莲花,通体又以珍珠嵌饰。

     

     第二个:金筐宝钿珍珠装珷玞石宝函:

    以半玉石珷玞石为底,周身以雕花金带为边,镶嵌珠宝花鸟,通体以珍珠、宝石嵌饰。

     

     这样的锦上添花、踵事增华,昂贵而浪费。不过,我一直觉得这个小盒子很“巴洛克”,虽然它比巴洛克早得多,多少也是有点外国血缘的吧。不知道了。

     

     

    PS:豆友来信解释这个北大“湖景宾馆”的故事,果然是有“本来面目”:“The Lake View Hotel, 此为本名,未名湖大酒店。当初建豪华酒店激起浅池王八公愤,后勤集团找了个借口,说北大清华常有国际会议,以北京的交通状况,附近没有好酒店不行,顺便把酒店圆成会议中心了。博雅得名自博雅塔,20年代一个北大老师的叔父在未名湖边建造的水塔,以其姓博而得名。上海交大有个书店叫博雅书店,book yard,这个翻译不错。”

     

     

     

  • 2009-12-28

    女侠的楼市 - [琐事]

     

     

    身在上海,不能不关注楼市,无论是老友聚会、同事聊天、乃至便利店里等待付款的间隙,总能听到楼市话题,而“买了吗”“涨了吗”几乎可以当作日常问候语。正因为全民关注,所以房地产评论家也多得吓人,不信去新浪房产版的房产博客栏目看一眼就明白了,不怕你不晕。这些人里,我对叶檀印象不错,虽然总有人怀疑她四平八稳不够愤怒,但我觉得,空有激情于事无补,说到清醒、睿智、成熟、鞭辟入里、纵横捭阖,她当得起“叶女侠”的称谓。

    这本《中国房地产战争》收录了她自200611月至20095月所写的房地产评论,原本散见于各大财经报刊和她的个人博客。虽然文章都是旧的,但组合方式却是新的,主要观点透过五大部分的编排一望可知:

    第一篇,“房地产三国大战”:“忽左忽右的政府态度”、“时远时近:开放商与政府在博弈”、消费者:抱怨与投资两不误”。

    第二篇,“政府是最大得益者”:“土地真相”、“税费的意义”、“房地产与拉动消费”。

    第三篇,“房地产是个扭曲的市场”:“刚性需求”、“投资需求”、“房地产商投奔政府政策”、“博弈小产权”。

    第四篇,“消费者困局”:“高房价是无奈的事实”、“消费者:维权无门的不买房运动”、“激情的反市场”。

    第五篇,“房地产,回归保障与市场平衡的时代”:“政策愈见理性和有效”、“房地产业已在调整”、“房地产业的未来日渐明晰”。

     

    叶女侠对政府房地产政策的批评是最犀利的。她数度援引2009年两会上全国工商联向全国政协递交的《我国房价为何居高不下》的大会发言,该发言指出,全国工商联房地产商会2008年就全国9城市“房地产企业的开发费用”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在总费用支出中,流向政府的部分(土地成本加总税收)所占比例为49.42%,其中上海的开发项目流向政府的份额最高,达64.5%,市长韩正认为不符合事实,2009623日,国土资源部首次以数据给出回应,称地价只占了房价的一小部分,全国平均比例约为23%,舆论一时哗然。总而言之,叶女士认为,我国的“土地财政”支撑了“高地价”,“高地价”又支撑了“高房价”。最为致命的是,“房地产本应是个民生保障与市场并重的行业,却由砖土建成一座无保障、伪市场的中国经济围城。”十年来不重民生保障,将中下阶层也挤向市场,积弊甚多。再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一放就过,一抓就死,忽而打压,忽而救市,政出多门,法不责众,加上那些忽悠人的数据,有失诚信。

    房地产商自然也要打板子。据说他们的自有资本回报率可以达到500%,他们“是公关先生,是资本玩家,是抽取银行资金的老手,是从土地批租到销售链条之间的中介机构,却不是市场意义上的房地产商——顶多是房地产创意策划和住房销售者”。从获取土地到银行贷款到股票上市,房地产业界的寻租现象十分严重,不仅断送了一大批政府官员,也使房地产业成为千夫所指的目标。中国经济体制的特殊性,注定了房地产市场不是一个充分自由竞争的市场,而呈现巨利和寡头垄断局面。复杂的是,房地产占据我国固定资产投资的四分之一,与五十多个行业直接相关。我国的经济增长已经捆绑在房地产市场上,如果说2009年的救市是饮鸩止渴,实在已经到了不得不饮的地步。

    叶女侠直率地指出,房地产街头理论家是在忽悠低收入群体。由于房地产市场已经不止于一个市场话题、而成了公平话题和民生话题、乃至一个政治话题,这就给那些对房地产数据并不了然者,提供了天马行空充当为民代言者的空间。如果民众真的依计而行,就会发觉自己上了大当,因为房价与贷款利息仍然在日升月涨,民众的购房负担越来越重。这些街头理论家的吆喝之所以能获得民众的热烈鼓掌,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心理投射机制。民众的一腔愤怒无处发泄,所以不需要说话者有多高明,任何一个人,不管多么缺乏常识与专业背景,只要站在街口大喊一声‘打倒开发商’,都会收到同样的效果。在观点的自由市场上,似乎谁的激情澎湃、谁的嗓门高、谁标榜自己为民谋利,谁就成了常有理。

    叶女侠对政府的房地产政策颇多建言。总体上看,她认为政府的职能是调节市场、而不是使市场失灵。政府的主要任务之一是提供公共产品,而不是以投机之态回避社会矛盾。因此,发展住房保障体系、特别是兴建廉租房势在必行。同时,政府的土地税费与土地拍卖收入必须纳入公开财政预算。对那种行政之手强力介入、大收其税的做法,叶女士表示反对,“试图把房地产的投资功能从自住消费功能中硬生生剥离出来,这种反市场的做法从长期来看不会成功。” 针对房地产商,叶女侠也有一剑封喉式的狠招:大幅提高房地产商自有资金的比例,大幅降低房地产商以土地项目从银行抵押贷款的比例。

    大部分财经评论人的文章都有“时效性”,时过境迁,当时观点对不对,没人深究、无从问责。而这本《中国房地产战争》的勇敢之处在于,近三年来的文章铺排于此,供人检验。楼市可能忽上忽下,政策可能朝令夕改,唯有叶女侠的理性一以贯之。

     

    我注意到这样一段:

    200885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经济述评称,房地产的暴利时代已经终结,在长达10年的房价上涨之后,中国房地产市场开始向理性回归。希望这是真话,而不是以一种非理性取代另一种非理性,以行政的胜利取代行政与市场的联姻。”

    国家统计局自然是预言有误,我目前担心的是后半句叶女侠说准了:一种非理性正在取代另一种非理性……

     

     

     

    叶檀:《中国房地产战争》,山西出版集团2009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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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34,国会山钟鸣正午12时,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就任美国第32届总统。他将手放在家传300年的《圣经》上,翻到《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节,这一段是这样的:

    “即使我说得天花乱坠,如果没有慈心一片,那也犹如钟鸣钹响,徒有其声而已。即使我预见未来,深通奥秘;即使我信念十足,力能移山;如果没有慈心一片,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节讲信、望、爱,而“最大的、是爱”。威廉•曼彻斯特在名作《光荣与梦想》中毫不吝啬地赞美富兰克林,最关键的可能是这一句:“在美国政界人物中,也许只有他把经济问题看作道德问题。”是的,在第二任总统就职演说中,罗斯福宣布:“我们一直都知道,随心所欲的利己主义是不良的品行。现在我们知道,这还是不良的经济学。”

    在他疾风暴雨、大刀阔斧的“新政”中,“政府有义务给予每个人过上舒适生活的权利”,是他与胡佛两人政纲的差异。新晋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夸奖罗斯福的“激进”,认为他的新政使公司与富人承担了沉重的税负、促进了工会的壮大、缩小了收入差距。经济学家戈丁与马戈将这一阶段美国收入差距的缩小称为“大压缩”。利益受损的财阀们自然痛恨他,1936年大选前,罗斯福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发表演讲:

    “我们必须与和平的夙敌作战——商业与金融垄断、投机、莽撞的银行行为、阶级敌视、地方主义、发战争财。他们已经开始将合众国政府仅仅视为其自身事务的工具。我们现在知道,有组织的财阀把持的政府与有组织的暴民团伙把持的政府同样危险。在我国的历史上,这些势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联合起来对付一名候选人。恨我,这是他们的一致之处,而我欢迎他们的仇恨。”

    1936年选举结果,罗斯福获得2750万选民票,对手兰登仅获得1670万票,罗斯福在除佛蒙特和缅因以外的所有州获胜,赢了523张选举人票,兰登只有8票。1940年大选,罗斯福赢得449张选举人票,对手威尔基82票。1944年大选,罗斯福赢得432张选举人票,对手杜威赢得99票。罗斯福的大部分支持来自较低阶层,北方的黑人,南方的白人,乡村居民,城市移民,知识分子和蓝领工人。是的,富兰克林是仅次于林肯的、深受美国人民爱戴的总统。

    像所有极富胆识和魄力的领袖一样,罗斯福也是广受诟病的人物。特别是在一些经济学家看来,他的新政并没有使美国经济走出萧条,没准是帮了倒忙,比如芝加哥学派的米尔顿•弗里德曼的《美国货币史》,比如奥地利学派的默里•罗斯巴德的《美国大萧条》,皆援引大量数字证明罗斯福新政的徒劳无功。需要指出的是,在经济危机之外,我们还要看到当时美国严峻的政治与社会危机,新政也许没有使美国变得更富,但是新政使美国变得更平,正是这种平等化的努力,化解了当时的社会政治危机。在分析政治经济制度这些“硬件”的同时,“软件”亦是重要的,比如“社会心态”。“经济人”假设固然有道理,但是人类的经济活动远非那么理性,过度乐观的心态与过度悲观的心态皆有传染性,在大萧条的全民信心崩溃中,罗斯福是强心剂,罗斯福是定心丸,说他挽狂澜于既倒,不算过分。

     193334,罗斯福没戴帽子、未穿大衣,在就职演说的讲台上以他洪亮的声音宣布: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 历史应当记住这一天。

     

     

  • 2008-12-08

    执弟子礼 - [琐事]

     

      

    下午的财务处像天堂一样热闹,排队等候的座位早已不够,连门后都站着人,新来的推不开门,在外面谦卑地说:请您让让,让我进去吧。站在我身边赫然一个白发苍苍的A级甲等资深教授,同样谦卑地紧捏着经费本,喃喃自语说:“这是快过年了吧。”

    离过年还远,但是学期末尾,四处算总账,退了休的资深教授假如没有弟子帮忙处理这些琐事,也的确要忙上一阵子。旁边的这位老者名声在外,但是在财务处这个特殊的地方,人人平等,就像在上帝面前一样。

    忽地想起昨天看的《听杨绛谈往事》,很多细节都从别处看到过,唯有两处比较新鲜,所以印象深刻。一是钱锺书半夜起来挥舞竹竿,为自家猫咪助阵——那猫咪和别的猫咪争锋吃醋,男主人爱猫心切,不能不施以援手。二是385页卧病的钱老的照片,面容清癯,插着鼻饲,神情茫然,看了令人痛心。逝世前,钱老在北京301医院住院一千六百个日夜,除了专门的护工看护,好像就是杨绛自己(中间他们的女儿钱媛辞世),所以在护工偶尔请假的时候须得八十几岁的老太太自己顶上来——第二天早上医院先要抢救体力不支的杨绛。可怜啊。书里是只字未提,我想问的是:弟子们哪里去了呢?

    一般规律是,名师的“高徒”往往远走异乡,占山为王,侍奉汤药这类的事情根本指望不上。而名师的“低徒”,假设能留在左近照料导师,想来也是好的。偏偏目前这个体制,水平差一点的门生哪里可以留校?留校的水平好的门生,又忙于从B级乙等晋升到B级甲等这类大事,恩师的生活起居也就看得淡了。著名教授如此,一般的教授更是人走茶凉、无依无靠。老住宅区那边,经常有老年教授夫妻互相搀扶踽踽而行,不知道的羡慕他们白头偕老,知道的要感慨,老知识分子多半是空巢家庭,子女孙辈都在海外,弟子们,嗯,不提了……总之,老无所依,到头来他们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经常是到了那最后时刻,家人想起老先生是有“单位”的啊,为祖国的教育事业耕耘了四五十年呢。于是,“单位”得到通知,发个A4纸大的黑边讣告,工会办公室预定一辆大巴去火葬场遗体告别,花圈挽联上的词儿都是现成的,无非“桃李不言”、“山高水长”云云,容易。

    现在的风尚,年轻的学子们常常折了千纸鹤挂满校园,寄托哀思。每每见到这样的场景,我总是很俗不可耐地心里嘀咕:人还在的时候,折个小五角星送去能让老先生多高兴啊。

    扩音器在叫1209号,那是我。我把号码交给旁边的老者:“您先来,我也算是您的学生吧。”

     

     

  • 2008-10-17

    TIME - [琐事]

    Chicago, 1931 

    Kull讲座完毕,学校附近溜溜,在书报亭里一眼瞄准了The Wall Street Journal,纯正的英文版。Kull的大手马上伸过去——又稍有些懊恼地缩了回来,嘀咕说这是前天的报纸。同样,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也是前天的。Kull想了想,走了,估计去看网络版了。

    其实,我还是很以这个书报亭为“自豪”的,TimeNewsweek什么的,它都有,只是略晚上那么两天。比如,它今天摆的是四天前的。这两个周刊的正常售价都是人民币40元,但是某老板啊,真聪明人,他用订阅的。Subscription Copy比街头零售版本,便宜多去了,长期订户没准也就是50美分一本。然后他摆到书亭里偷偷地卖,当期的卖10元一本,过刊只要5元一本。本来我知识产权意识还有一点的,可是一想Time的网络版本是可以免费看个大概的,也就作罢。说到底,买的是个阅读方式和习惯而已。老板有赚,我也有看,双赢。

    且说我今天买的两本,Newsweek的封面标题是The Future of Capitalism: the end of the age of Reagan and Thatcher, and what will follow. Time是刊出1929年“施粥棚”的照片,上写The New Hard Times.第一次觉得Time边框那个红,血淋淋的。

     

     

  • 2008-05-24

    平安是福 - [琐事]

     

     

    大地震打破了生活的常态,那力量排山倒海,让我的书桌也不安稳起来。课堂上要分析受众媒介素养、传媒媒介素养和政府媒介素养,而在自己的小菜园子里,也要讲点网民媒介素养:由于我不在现场,无法提供第一手资讯,为了减少信息噪音,干脆停了自家博客——尽管我这个博客影响力实在有限,尽管对众志成城的电话铃声我很是反感。

    刻板印象使然,我总是从政治的高度来理解灾难性事件,但是显然,民间有另外的解读策略。GJ给我转发来短信:

    “汶川地震,生死转换于顷刻,穷人与富人同行,少年与老人携手,恩人与仇人同去,平民与官员共趋。抹平了恩怨情仇,埋葬了利禄功名,当生命邂逅死亡,顿感生命脆弱,亲情弥珍,更明白得到别得意忘形,失去别怨天尤人,顺时要善待别人,逆时要善待自己,累了就自己歇歇,想了就联系一下。平安是福。”

    是啊,普通人的生活智慧,不去问那么多为什么,沉舟侧畔千帆过,积极地调适着自己的心理,挺好。

    于是很难得地陪妈妈逛街,补上给她的生日礼物、母亲节礼物、结婚纪念日礼物——天啊,我怎么欠了这么多。

    中午在渝乡人家吃饭。这里的服务员都是四川的,在等着豆花从液态变成固态的五分钟里,很自然地与他们聊两句。还好,没有直接从灾区来的,他们很关心家乡,也很庆幸自己的小世界安然无恙。有一个服务员,轻盈地举着托盘,从我们的桌边经过,他哼着歌呢,连我也跟着幸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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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考研究生的人数降下来了。就本学院而言,缩水了五分之一的样子。前些年考研大热,而研究生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所以用人单位也学聪明了,开始改变唯学历是问的思维,雇一个起薪更低的本科生,不也挺好?一方面大量的海龟变成了海带,另一方面,情商智商都好、又肯埋头苦干的孩子,机会来了。

    不过,考研的人群还是很庞大的。重点大学最优秀的那批本科生,基本都“出国”、“保研”或者“硕博连读”了,考研的主力部队是一流院校的二流学生和二流院校的一流学生,前者是为了当中高级白领,如果找工作不理想,拿考研保个底,考起来三心二意的;后者是为了改换门庭,跻身精英行列,动力十分强劲。除此以外,就是希望“知识改变命运”的那群人了,想与心上人团聚在同一城市、想跳出某个体系而进入另外某个体系、想从乡下地方投身灯红酒绿,他们把考研当成跳板,谁知道呢,也许刷地一弹,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

    院里为阅卷老师预备了高级盒饭,一群学生助理负责送卷、核分、登记,象是个大工程。还是老方法,每个老师一道题,一包到底,这样标准一致,公平。那就是说,我要看600遍那道简答题。600个考生里有十几个会被录取,竞争的确是激烈的。

    我大约统计了一下我的给分:约10个人,我给了本题的满分10分。约40个人,我给了9分。得8分的大概有100个。7分最多,300个是有的。6分、5分的还有100个左右。最后就是那些一看就没有复习、任意胡答的,分数从04。判卷的时候我心里明镜似的,前后一扫就知道,我这道题能得10分的,其他那些题分数也很高,而最顶尖的这10个,差不多就该是最后录取的那10个了。换言之,如果你做不到十分优秀,你就是来陪榜的,白忙活。

    从老师的角度衡量,得高分的试卷有如下特点:

    形式上,文字清晰,行间距合理,读起来不头疼。想想老师要用两到三天看卷子,眼都花了,所以这基本要求实在非常重要。

    内容上,条分缕析,而不是汗漫一片,段落之间有起承转合的逻辑性。老师一眼扫去,很容易看见“得分点”,且又能判断出此人是否思路清晰。

    细节上,显示功力,比如“1644年英国思想家弥尔顿在《论出版自由》中提出”就比“17世纪弥尔顿提出”更让老师有好感。往往,正是这一点优异性,让我给了10而不是9。不要小看这一分,考研的一分是可以致命的。

    当然,还有一条重要的,即便是同样的考题,不同学校的老师会有不同的侧重,所以,想考哪校的研究生,还是要看该校的教材、参考书和课堂笔记,十二万分之重要哦。

    眼花了,不写了。改天再“好为人师”。

     

     

  • 2008-01-19

    严师 - [琐事]

     

     

    常常在想,我当学生的时候,会喜欢纳博科夫这样的老师么?

    纳博科夫对学生的苛刻是有名的,上课的时候——“座位都已经派了号,不再更换。不准说话,不准吸烟,不准编织,不准读报,也不要睡觉,看在上帝的份上,请记笔记。”考试的时候——“一副清醒的头脑,一份试卷,加上墨水和思考,简写熟悉的姓名,例如包法利夫人。不要用修辞掩饰无知。除非有医生的证明,否则任何人也不得上厕所。”而且,据说他的课程并不是“讲”的、而是“念”的,用他俄语腔的英语,一字一句念他的备课笔记。

    啊,如果是这样,也许我不会选他的课,虽然多年以后,我是那么入迷地读他的备课笔记:《文学讲稿》。

    经验证明,好老师不一定是好学者,好学者不一定是好老师。能将复杂问题深入浅出一一道来的学者少之又少,很多大家,只在笔底洋洋洒洒,一上讲台,高头讲章照本宣科,那形象,简直就是木讷。

    回想起来,本科时代留下印象的“好老师”,多半都是讲师和助教。学生们少不更事,本来就是容易冲动的年龄,喜欢藏丕天下的高论,喜欢自由宽松的环境,“好老师”既要课讲得动听、旗帜鲜明、观点另类,还要不点名、考试容易通过、不要难为了学生。常识说,半瓶子醋是容易倒出来的,如果是满满一整瓶,有点难度呢。管它,年轻时代我们喜欢半瓶,甚至只需要半瓶——给我们一整瓶,淹死了咋整。

    国外高校实行过双线的聘任制度,你如果有讲课的天分而学术上差一点,那就当终身讲师好了,只要课讲得好,就行。而想当终身教授的这一群,课也要上得过得去,而学术上不精进、那是绝对不行的。可是到最后,因为讲师工资少地位低,大家还是在挤“特耨”。教授除了带硕士博士博士后,学士们的课程也是要上的啊。而这个自由选课制度,实际上把大权交到了学生顾客手里,如果大家风闻你要求严格、不准迟到早退旷课、作业量大、考试还经常给B-C+,那谁还给你面子选你的课。难怪在美国早有著名教授请学生打高尔夫了,捧捧场,选我的课吧,让你的朋友们也选我的课吧,让我凑齐十个人开课吧。至于考试的时候,老师自费备下饮料饼干,充满歉意地考学生,也是常事儿。

    在我半瓶子醋的时候,做过很多半瓶子醋的事儿,如今还有老学生追随我的博客,可以视为明证吧。而今水平渐渐高了,倒是越来越钦佩纳博科夫这样的了。

     

     

     
  • 2007-12-31

    急诊室一夜 - [琐事]

     

     

    婆婆来电话说:公公四肢颤抖、呕吐、无力。联想到公公的心脏病和190的高血压,我这个半吊子医生马上想到的是“中风”。一边嘱咐赶紧服下速效救心丸,一边火速赶往现场,几乎没怎么耽搁,120的急救车已经到了,心电图做过,防止中风的液体打好,软担架抬下楼,赶往最近的大医院的急救中心。

    迄今为止,一切还是“急救”的气氛。

    可是到了急诊室,情形就不一样了。按照1994年开播的热门美国电视剧《急诊室》里的模式,应该是医护人员冲出来,一路小跑着把病人推进去,这里可没有。我自己交了押金,推了辆带轮的平车,大家把公公搬上去,再把车停到诊室门口。然后骤然发现:走廊里和观察室里全是人,急诊病人有70-80位吧,加上陪同的家属,难民营一样。

    这个科室只有一位值班大夫,我很快判断出来:大夫是要去“抢”的。那就抢吧。可是大夫要先给一个垂危病人做急救(急救失败了);还马上判断出后于我们的一位41岁妇女是“病危”;某个秘书模样的人进来把大夫请到某单间病房(我一直跟到门外,所以知道);又有一大家子人就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找到某熟人再让大夫接电话,他不能不理睬;另一位女孩因为男友说要分手变得呆若木鸡,大夫不能不先抽她两耳光,让她哭出来再说……大夫似乎是按照冥冥中的天意指引先看谁后看谁,不能说他不是妙手仁心,可是怎么看都是面无表情、疲乏倦怠、听之任之的样子。

    言而总之,等我把大夫抢到公公车旁,公公已经——好了。

    他老人家下了车,喝了水,开始吃饼干,抖还是有点抖,但是神志清醒,说也许是中午吃错了药,一种药吃了两遍的缘故。

    老天!

    我还是要求“留院观察”。就在走廊上安营扎寨,租了床、被子、枕头、凳子,给公公输上四瓶液,我陪护。

    夜里的急诊室的确是另一个世界。现代人少了古代人面对死亡的从容,所以选择死在医院的床上而不是“自己的床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位师傅,推着上平下半圆的钢板车,俨然亡灵接引者,一晚上四个。我们的位置特别,那车路过的时候,总要撞一下我的凳子,然后从旁边擦过去。夜里,公公睡了,大多数人都睡了,一个有些弱智的病人不断喊着“哎呦,爸爸”。我清醒地看着那车撞我的凳子,一种奇异的荒诞感油然而生。第四次,推车的师傅冲我笑了,我也笑了,他说:“你倒不害怕”。

    我不害怕。

      
  • 2007-12-17

    看门狗大会 - [琐事]

     

     

    Z老师不仅有思想,也有勇气。每年举办的这个“舆论监督大会”已经成了学界的一个“品牌”,有年末大清算的意思。是啊,那么多有头无尾的Big News,何以就没了下文?又有多少我们所不知道的被潜规则封杀的好故事根本就没有浮出水面?欲知详情,请来开会。

    媒体的这个监督作用,英语里形象地表述为Watchdog。看门狗总是很警觉的,别人睡的时候它不睡。有的很有经验,只在关键时刻吠叫,也敢近身肉搏,还能追踪坏人;有的略有神经质,汪汪个不停,常让人有堵住它的嘴的冲动。无论如何,歌舞升平的社会需要忠心的守望者,没它还真不行。

    阵营是有的,官府的狼犬和百姓家的小菜狗,家养的宠物和街上的流浪犬,那怎么可能是一回事。都宣称是“为人民服务”,归根结底,关键还是要看为人民里的哪一部分服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