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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去财务处报账,都如上考场——实话说我宁肯上考场。如果顺利报完了,那才是咄咄怪事,一般情况下是要被那里的善男人善女人给驳回来的:缺这个或少那个,外事办的签字有了,科研处的章呢?补充好了再来吧。
今天,我给德高望重的C老师报销机票。财务女士扫了一眼我做好的文件和附件,马上就说:
——电子机票?不可以。
——附上登机卡可以了吧?
——还是不可以,请出具购买机票的发票。
——发票在这里啊。
——不行哦,要发票原件啊。
——是他从境外传真给我的啊,所以是复印件。
——那你让他把原件寄来啊。
——好吧,我去问他可否还留着那原件。那么,有原件就可以了吧?
——还是不可以,电子机票显示,他是用信用卡购买的,请附上银行对账单。
——银行对账单?个人隐私啊。
——那我们不管,制度就是制度,而且我们还要对账单的原件。
——C老师是境外人士,不适合用我们这套制度要求吧?
——可是,他不交上这些东西,我们怎么知道他没有去别处报账呢?
——那也太不相信学者了吧,人家可是顶尖学者啊。
她不理我了,直接叫下一个。
真气人。
我的难过倒不是为了我,我为C老师难过,也为不被信任的学者们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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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要想象一个巨人,非常大非常大的那种巨人,巨人坐在自家的书房里,有些郁闷地望着阳光里悬浮着的尘埃。这些尘埃中的一颗,我们叫做地球。你我就住在这个不太靠谱的所谓行星上。如果巨人打一个喷嚏,我们就很危险了。如果巨人所生活的世界风雨飘摇了,那我们就更够呛了。当然,这是很悲观的世界观。
也可以乐观一点。比如,我坐在自家的书房里,有些郁闷地望着阳光里悬浮的尘埃。我希望这些尘埃中的每一颗,都是一个迷你的小世界。我跺跺脚,那里都是很在乎的。怕的是,在那个小世界的某个书房里,有另外一个我,望着阳光里的尘埃闷想,忽的叹出一句: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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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灾,股市大跌,列车出轨,西藏事件,圣火受阻,现在又多了个大地震。
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都是倒霉事儿。
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都发生在2008年。
仅此而已。
如果在“雪灾”到“大地震”的链条间插入一个“天津市向全国公开选拔领导干部”、或者“酒吧女日进斗金”,也都是新闻、也都是“最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但是那个倒霉联系也就不存在了,还原给我们的是一个有喜有忧、五味杂陈的真实图景。
不幸的是,我们的世界里存在着不少笨蛋和疯子,还有更多的易受他们影响的人群。艾柯曾经调侃说:虽然笨蛋的思考不合逻辑,但是笨蛋最会发谬论,许多笨蛋的书都出版了,不少笨蛋居然是哲学家,少数笨蛋甚至能获得诺贝尔奖。至于疯子,他不关心逻辑,他有固定观念,他靠短路工作,对他来说,一切都证明了其他的一切。笨蛋和疯子是危险的,因为他们的方式导向神秘主义。
具体来说,“笨蛋思维”与“疯子逻辑”的基本元素有两个,第一是思维定势:“你所了解的意思,是你想了解的意思”;第二是过度联系,“任何事实只要与另一事实有关便变得重要。关连改变了对事物的看法。”在这两种方式的翻云覆雨手下,一系列偶然事件可以被编排成有着“必然联系”的因果链条,危险。
记得80年代初期,联想公司的广告是这样的:罗丹的沉思者以手托腮,画外音说:“假如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嗯,我怀疑沉思者之所以守在地狱的入口处而不是天堂的大门口,就在于他过度联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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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以前,我刚开始当大学老师,一项工作是辅导高等自学考试的本科毕业论文。我们那个学校辐射面真广啊,很多学生家在边远山区(比如姜文拍《鬼子来了》的那种地方),他们用寒酸的信封把论文寄来,一封容纳不下,一起寄三封四封,因为参考资料有限,主要内容也就是抄书。令我惊讶的是,这批学生里选了“外国文学”做毕业论文题目的还真不在少数,男学生写《红与黑》,女学生写《包法利夫人》,极为常见。老教师开导我说:是啊是啊,于连和爱玛都是城关青年啊,他们感同身受,所以喜欢。
“送教下乡”的关系,我后来去过那样的小镇,一条或几条大街,几幢贴了马赛克的办公楼,饭馆的牌匾灰扑扑地,“东风饭店”一类,的确像福楼拜笔下一眼望得到头的永镇,乏善可陈。如果循规蹈矩,生活在这样的小世界里,仗着“地面熟”,到了中年之后当能如鱼得水。如果有些才华,惦记着“生活在别处”,反倒是有些“麻烦”。
一般而言,人总是从自身的经验和环境来判断世界的,小地方的才子才女,因为没有可资比较的参照系,不容易了解自己的才华到底有多少分量。高估的,容易显得夜郎自大;而低估的,随波逐流湮没无闻,根本就没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高估自己的人,理想远大得吓人,而且认死理、一根筋,如果机缘不巧不能成功的话,在别人看来是志大才疏的喜剧,在自己的体验中,那是生不逢时的悲剧。更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没底气,在大城市的势利的万丈红尘前,极度的自尊与极度的自卑往往纠结在一起,由于太看重自我的尊严和他人的评价,人整个是脆的。其实无论城里还是乡下,理想主要是用来幻灭的,只是因为这重脆,城关才子的幻灭幻灭得尤其惨烈。
实话说,我的学术原则遇到这批学生后自动收缩。人家答个辨都要提前一两天从山里村里赶过来,没准鼻角还沾着煤灰,你还跟人家计较什么是“批判现实主义”?忒不厚道了。我夸他们,我帮他们,我复印了参考资料寄给他们,我沉浸在人道主义的恩师小情怀里自我陶醉,直到听说那个故事。
某某,一个男学生,才华是有些的,但是绝没到横溢那个地步。我给了他“优”。他写信来谈人生和理想,我也回了信,应该是写了不少鼓励的话。这样的事情一年总会遇到两三件的,我没在意。几年以后,我去他所在的镇,当地教育机构的领导请我吃饭。席间喝了不少酒,气氛熟络了之后,一个小领导模样的对我说“您的学生某某,可真惨”。我的学生某某?我诧异了。原来这个某某,把我的鼓励全都当真,打着我的学生的旗号,自视为镇里大才子。他与领导吵翻,自己去了深圳发展。在深圳也没赚到钱,老婆又跟人私奔,只好灰溜溜地回来。本来的小萝卜坑被人占了,万般无奈开了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杂货店,据说酗酒很厉害——小领导是某某的远亲,所以望着我的眼神很有谴责的成分。我恍惚记得,某某的毕业论文写的是《无名的裘德》,简直是报应呐。那顿饭,我还真喝高了。
从那以后,我意识到过分的同情与不切实际的鼓励是城关才子的毒药。说起来,人人平等只是理想而已,出身的不平等、环境的不平等、智力的不平等、教育的不平等,已经在青年时代定位了人。老师不该善意地忽略这种种不平等,而是应该尽量客观,让学生在直面不平等之后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可否认的是,老师这种“权威意见”说出来的时候,经常是刀一样伤人,还有政治不正确之嫌。
不过,在正规本科教育的课堂上,我总是叮嘱那些优越的来自大城市的学生们,不要小看了身边那些小地方来的同学。他们能够坐在这里,付出了更为艰辛的努力,也许在知识储备和学术视野上,他们暂时处于劣势,但是,在他们身上,追求承认的愿望是如此巨大如此巨大,所以,他们才真正具有成功所需要的心理动力。
不是么,近百年前,有一个出身韶山农村的孩子,在16岁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县中学读书的时候,写了这么一首“感动中国”的诗:
男儿立志出乡关,
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人间无处不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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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发生多日了,天涯里关天茶舍里,也有热闹的议论。可是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堵心。是的,我说的是博士生猝死的那件事。今天下午,学院里举行“预答辩”,大量在职攻读博士学位的博士生们回到校园,旧闻再度成了新闻,大家调侃而肤浅地说:“写论文是能写死人的”。
记得第一次传达这个消息时,甲同事马上告诉乙同事,“拜托,几天没见我一定去敲我的门”。乙同事嘱咐甲同事:“那你小心,要死也死得好看点,千万别把手放键盘上”。然后,大家长时间的沉默。
真的,博士生要去掉那个“生”字代价好高的。入学资格考试自不必说,必修的课程、资料的预备、开题报告、中期检查、发表够级别的论文、三番两次修改、有的论文还要盲审,最后才是预答辩和答辩。李博士生还没有完成论文的写作,就倒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了。姑且说他是“过劳死”,心理脆弱的到此时跳楼的也不乏其人啊。逢到这样的事情,上面总会打招呼说,并非制度问题,并非导师问题,并非学校的问题,的确,这样惨死的是极个别现象,不是还有大量的博士生们变成了博士嘛,不是还有成千上万的博士生们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嘛。
即便不具备共性,还是觉得悲凉。
不合时宜地想起小时侯背下的几句狄金森的诗:
紫衮华袍的诸公,如今执掌着大旗
他们谁也说不清,胜利的确切含义
只有垂死的战败者,失去听觉的耳朵里
才崩发出遥远的凯旋歌,如此痛切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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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雪,绵绵密密,如果说“鹅毛大雪”够不上,鸡毛的尺寸总是有的。全国好多地方雪灾已经酿成大患,影响的不仅是春运吧。那些总跃跃欲试要和海峡同胞动武的一群都怀疑了,几场雪就瘫痪成这个样子,还搞什么搞?其实也不至于如此紧张,每年欧美的雪患也是有的,圣诞归家途中遇到雪暴,油没了,冻死了,有。大雪封了门,居民要自己开出一条路来,常事。多年的体制有些把我们惯坏了,凡事都要找组织拯救。大人物早说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怨天尤人不妥当,还是自己要有点担当。从政治上讲,你要求ZF管得更多、管的更细,其实就是在培育一个庞大的而且贪得无厌的国家机器,这可一定一定要想好了。实话说,我倒是盼着有些社会团体能够出来,募捐,赈济;还有那些有钱的款爷款奶奶们,该慈善了。我相信,没有“自立”就没有“自由”,一直很敬佩那些美国的老头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也自己过马路,你想扶助?拿拐杖捅你。
雪上又加霜的是股市,纽约的股灾确切说是恐慌心态波及至此,一天跌了那么多点,连我这个从未开户的都明白这该是头条新闻。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是,我们的小散户是已经穷了两三代的人,与“资本运作”这东西实在陌生,非理性因素和投机心理如此强大,做大做强了好大一个泡泡,到此时还嚷嚷着要求ZF救市。赚钱的时候大家都不叫唤,肉痛的时候马上想到的是讨个说法给个政策。大家一边抱怨国企垄断,一边乖乖给国企送钱,叹气。“股市有风险,入市要小心”,理论不结合实践还真不能触及灵魂。如果自己技艺不精、资金不厚、而且还贪心太盛,早晚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我想ZF目前最关心的是不要冻死人的问题,关心那不炒股、炒不起股的“大多数”,何况正要挤出泡沫、解决通涨、放缓经济,这场股市大雪,没准儿正中下怀呢。
雪天,在家,挂在网上,甩两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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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4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 - [心事]
她很瘦,穿着黑色的宽大的衣服,有些颓废的文艺女青年的样子。就那么漠然地站在那里,一幅诸事不关心的神情。她的手上,从手腕到手背,鲜血淋漓。
她旁边的男人显然已经慌了,黑皮甲克,板寸头,庞大而精干,此刻难掩六神无主。
大夫问:怎么搞的?
女的不答。
男的抢答:甩手碰的。他甩着自己的手,很用力。
大夫轻轻地说:那怎么可能。
…………
这是发生在医院外科急诊室的一幕。我是房间里的旁观者。这样的故事,不用洞悉的双眼也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又想起十多天前在神经内科急诊室,一个女孩怔在那里,旁边的男孩解释说:我就是说了要分手,她就这样了,叫她也不应,眼睛也没有反应……
看到的这样的两件事情,的确让人不爽。像这样的天气,冷到骨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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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总算,熬到了学期的尾巴尖。前天不合翻开自己的下眼睑,吓了恁大一跳,那里毫无血色,我说呢,近来总觉得心慌气闷、日日困倦。
到了这个季节,上边发下很多考核表格,与你算这一年的总帐。侥幸,这一年我发表了四篇论文,数量上实在不多,但是据说一篇“权威”的顶好几篇“核心”的,一篇“核心”的又可以顶好几篇“一般”的,我那本学术专著还可以折合成若干篇,参编的教材也可以折算成一篇,anyway,可以蒙混过关了。
吃照例的年度饭,简直是食不下咽。C老师说起她严重的颈椎病,等待论文在国外发表如等待戈多一样等得要死。Z提起他忙活了两年想申报下个国家级项目,结果一无所获。S老师绘声绘色地描述她的噩梦:考试,监考老师威胁说拿橡皮擦坏了就算做零分。呵呵,我们可是已经当了十多年老师的一群人,个顶个是当年的优等生,有趣的是至今还走不出这种“优等生焦虑”,而且眼瞅着这种焦虑毫无减弱之势,到底是体制的问题还是自身的问题,还是全都有问题,想想都绝望。
去年今日L老拍桌子,说是为你们年轻人拍的,我已经功成名就了我怕谁。的确拍得用力,书本掉了一地。今日没人拍,最后大家卡拉OK《明天会更好》。外面下雨,冷和湿,我毅然买下条红裙子,是路边小店里我第一眼看见的有血色的东西,代偿心理作怪吧。
学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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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教的那个班要期末考试。多么不妥啊,对于年轻人来说,每个圣诞几乎都是无可替代的,多年以后,他们会记得这个那个节日小花絮,可是考试?拜托!
六点钟我走过学生活动中心的时候,大音箱已经支上,小灯泡闪烁着,有男干部卖力地招徕着,说是舞会八点开始。舞会!让人脚底抹了油一般的圆舞曲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而出。
我善心发作,把闭卷改成了开卷。
大家照旧奋笔疾书,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愉悦。甚至有两个学生,到了交卷时间还在答着,言尤未尽、不想走出教室的样子。
在我年轻的时节,穷是穷的,可是可以快乐地挥霍青春,因为未来还是很可以指望的,那像是一张准定会兑现的支票,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而现在是不同了,大学生多如牛毛,一块砖丢到淮海路,砸到十个人里该有一半是所谓名校毕业的吧。更难找的工作,更昂贵的房价,更孤独的家庭-社会结构,更大的生存压力,让他们变得早熟并且闷闷不乐。说实话,我在校园里很少能听到年少轻狂的、发自肺腑的大笑了,而那种笑声我一向认为是青春的标志的。
最后一个学生交了卷,沉默地走了出去。我的这门课也结束了。走在湿润而寒冷的夜色里,突然有无力感袭来。假如知识和学问不能让人平安快乐,学也何益、教又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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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基本上算是一个享乐主义者,《永别了,武器》体现的是对个人生命价值的肯定和对战争的厌弃。不过,他又并不是极端个人主义者,按照现在的语汇,“有担当”,不仅参加了国际纵队,还写下了《丧钟为谁而鸣》。
是的,在这个普遍联系的世界里,没有人可能是孤岛一座,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只要为我,也必定为你。
社会风险具有“网络化”特征,如果说社会本身就是各种关系网络的集合体,而在当代社会,这种网络化关联全方位渗透,使得社会的联系强度与密度超越了以往任何时代。当作为新型社会形态的“网络社会”(network society)与作为电子媒介形态的“网络社会”(cyber society)相重叠时,网络化成为当代社会的深层结构特点。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网络社会中人类的活动与交往方式表现为一种“行动的网络结构”,这就注定人的行动所导致的社会风险亦具有自反性、牵连性和扩散性。在自反性方面,贝克提出了“飞去来器效应”(boomerang effect),风险沿着网络结构作非单向传导,由于网络的普遍联系,风险终究还会传递回来,所以制造风险并从中渔利的人最终也会受到风险的回击。至于牵连性和扩散性,是指网络中某一节点所爆发的风险可能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或“雪崩效应”。风险除了造成实际上的生命和物质损失,最为广泛的影响还是在社会、政治以及大众心理层面。恐惧感和不信任感能够沿着网络结构升级扩散,造成恐慌心理大面积爆发。
今天上午的那个班级,小组讨论厦门PX问题,很好。下午是一年级的大课,我要求知道这件事的同学举手,数数看,二十分之一还不到哦,慨然长叹。
请关心时事,警醒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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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还是不跳,这是个问题。
路加福音里,魔鬼领耶稣到耶路撒冷去,叫他站在殿顶上,对他说:“你若是神的儿子,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因为经上记着说,主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保护你。他们要用手托着你,免得你的脚碰在石头上。”
耶稣回答得聪明又干脆:“经上说,不可试探主你的神。”
他不跳。
魔鬼没打诳语,圣经·诗篇第91章的确说了:They shall bear thee up in their hands, lest thou dash thy foot against a stone. 不过这是“隐喻”的说法,你被人推下来可能获救,你要是好端端地自己跳下来以试探上帝是不是会救你?不予理赔,责任自负。
无论是基督教传统还是伊斯兰教传统,自杀者是要进地狱的,所以相信有末日审判的,一定不能跳。跳还是不跳,这不是问题。
只有那些对“死亡之后”心存疑窦的人,想试探一下到底有无上帝和天国的,才会把跳还是不跳当成个问题。按照哈姆雷特的说法,要不是“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惟恐那个世界比现在这个更悲惨,大家早都选择not to be 了。
有信仰的人不选择生死,承受而已。更有信仰的人追求以身殉道,以此身换取永生。极有信仰的人愿意以身救世,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人。死生,大事矣。
却是没有信仰的人最为自由,生何足畏,死何足惧。死生,小事一桩,活也就活了,死也就死了。生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死却是自己可以说了算的。跳与不跳,只是个人选择,不是社会问题。
且慢兔死狐悲,还是鼓盆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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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ON一直说,我的木木走失的时候,我号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个哭法,吓死活人。是的,也许没有谁能理解,可是我的木木与我,曾经在我起伏跌宕的岁月,相依为命。
所以我收到嘟嘟他妈的短信的时候,不敢拨她的电话。怕她哭,也怕自己哭。
短信说我的干儿子郎狗嘟,十岁,快走完自己的猫生了。
第二天老郎短信说,它已经去了,谁说没有个更好的地方等着它呢。
节哀顺变。
我总回忆他年轻活泼的时分,金黄色的,在我复式房间的楼上楼下奔跑,那个跑法,很像“鼠窜”,可是他停下看我的眼神,是纯净天真明亮的。可惜后来,也许是伴侣早逝,也许是婚姻不幸,他不再是一只阳光的猫咪,变得越来越阴郁。特别是在遭阉了以后,肥胖得一发而不可收,暮气沉沉。好在,嘟嘟长了一张周正的脸,英俊迫人的,无论它身躯如何庞大,姿态如何蠢重,那张脸却总是那张脸,有着青春的好颜色。
我爱他。固然是因为我好色,同样也因为爱人及猫,我爱着他年轻的时候我和他爸妈所拥有的那样一种热闹的生活。
恨何如之。
青春已远。
朋友飘零。
斯猫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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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远离书本、博客和豆瓣,忙乎了两个会议。
记得过去很瞧不上“双肩挑”,觉得他们吃了碗里还占着锅里,两手都要抓两手都不硬,文人不像文人政客不像政客——得,现在自己遭了报应,现世的。
莫名其妙也么哉,我有着双重身份,或者科学一点说,干两个岗位(只拿一份工资)。所以我在一年里的某个季节,会突然忙成一团,干着“秋后算帐”这个勾当。
我们这样的学术机构一年里是一定要举办至少一次学术会议的。没问题,咱办。会议很顺利,学术的方面我不关心,我端茶倒水察言观色鞍前马后,关心的是送茶点的按时到了没有,我定的会场别被人抢了去,麦克风都响吧而且不要吱吱的,集体照能在三个小时里拿到不,老泰斗吃螃蟹没什么风险吧,大队人马出行租多少雨伞合适,谁谁和谁谁不会掐架吧……我的“会务”很“到位”,即便不算“滴水不露”,也算得上“行云流水”,顺当。那天全都结束了的时候,居然很有几分自豪感,我这个书虫也被锻炼得如此练达世故了。
果然,就有人问,快升了吧,不然这么劲儿劲儿的?
我呸。其实不过是“负责”而已,俺基本上是个完美主义者。
正被评估所折磨的老H对我叹气,一个月了,一个月忙得没看书了,怎么得了呦。
我该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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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整天校稿,对着电子版本看纸本的清样。这两章是我写的,文责自负。
校对的时候总有个疑惑:当时我这是怎么写的啊,跳跃性这么大么?逻辑关系哪里去了?不禁对自己的水平深深怀疑起来。
实在忍不住了,找了自己留的电子底稿,这一对照才明白:我的稿子是被“编辑”过的。我原来写了三章,现在被合并成了两章;我原来的每节很长,现在截短了,少了些过度段落,少了些展开的论述。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跳跃着,而且内在的逻辑模糊了。
脑子里蹦出一个短句“违背我们的意愿”,那应该是本女性主义著作的标题,关于强奸问题的。类似,我这些章节像遭奸一样萎靡着,言不由衷,辞不达意。
可是又能怎样呢,所谓强奸,重要的“条件”就是力量不对称,此书高手云集,我是众高手里最低的那只手,忍,忍了吧。
呵呵,要是与李安比,我还算幸运的——他自己搞的那个色戒洁本,剪的时候一定很痛的,不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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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弗莱的理论,现在的这个时代是对应着“黑铁时代”的“冬天”,文体以讽刺为主。所以恶搞自嘲调侃都是合时的,谁想认真地抒情一下,先问问人民答不答应。
没错,我也是这样的文体语气,很多陌生人说喜欢。要是我突然严肃起来呢,感时伤怀,爱上层楼,大家还喜欢吗?估计要被人评为“文艺”了。
管它。文艺一回吧。
P快递来一个蔑笼,十只来自阳澄湖的大闸蟹。
我很恐惧地打开那个笼子,掀开蒲草,还好,没有张牙舞爪,它们都被绑着,石头一样死绿着。我提着绳子把它们一一放进水盆里,马上就有泡泡冒出来,水面微微地波动着,还有它们伸出来的眼睛和触须,也是微微地动着,都是活的。P很“懂”螃蟹,所以这十只是五公五母,搭配着来的。我想螃蟹不该实行一夫一妻制吧,但是其中的两只爪子扣着爪子,依恋着。不知怎地,突然觉得不忍。
服务生把活鱼送到桌边“验明正身”的场景见得多了,我还从哪里知道,饭馆里的这场景可以叫做“time to say goodbye”。但是自己下手把活的变成死的,没干过。我给IVON发短信,要求他回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可是他要加班回不来。他鼓励我说,想想老友记里的Joey怎么为吃火鸡找借口来着,它们“ugly,stupid and delicious”。
好吧,丑陋愚蠢又美味的螃蟹啊,别怨我不慈悲。
先对谁下手呢?我只吃得下两个,另外八个还可以苟延残喘一天。想了想,我选了那握着爪子的一对——我是怕它们撒开爪子我就认不出了,用意是好的,是在“成全”。我把它们摆进蒸锅,无聊地想起卡西摩多抱着爱丝美拉达。蒸汽很快冲上来,锅盖上一层水汽,幸好,看不见它们变红的过程。
虚伪啊虚伪,可我还是对着锅念了通《往生咒》:
一切胎生、卵生、息生,来从虚空来,还归虚空去,往生再世,皆当欢喜,南无阿弥陀佛!
揭开锅盖的时候,它们的爪子分开了。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螃蟹吃得最不爽的一次,虽然它们膏是膏、黄是黄,名副其实。
很文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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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报总是花枝招展,老远一眼就能看出来。讣告一般是朴素的,小小的,不起眼的。小人物的讣告就更小,小到瑟缩。
一进办公楼的大厅,不祥地看见一角白纸,B5的尺寸。过去看看,惊悉学报编辑部的王群老师去世了,“因病医治无效,享年57岁”。
我只见过王群老师一面,时间不超过3分钟。我是去投稿的作者,他是资深的责任编辑。在知识就是权力的大背景下,掌握了知识发表权的学报编辑们,许多已经滋润起来、不可一世起来。但是我看见王老师伏案的样子,直觉他还很“传统”——那是堆得满满的如山一样的稿件,王老师拱起的后背埋在其中,干瘦、疲惫却又有所坚持。印象很深的还有他满脸的皱纹,眼镜后面望着我的锐利的眼神,凛然不可通融。
是的,虽然那种凛然感也许会令人不“舒服”,但是学术的把门人应该是这样的吧。我交了稿,一句客气话也没说。后来,那篇长达15000字的论文,经过正规的评审程序后还是在学报上发表了,王群老师是责任编辑,一字未易。这就是我们的“合作”了。
王老师走了,这样的老编辑又少了一个了。
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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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8
“恒河沙数”与“恒河沙” - [心事]
恒河多沙,佛祖爱用“恒河沙数”来比喻,形容数量多得像恒河里的沙粒那样无法计算。言虽在“多”,而意在悟“空”。《金刚经》里他告诉孙悟空的老师须菩提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
以身布施,了不起的行为啊,一遍遍自我牺牲,牺牲的次数像恒河沙一样多,一天牺牲三个恒河沙数,再乘以“无量百千万亿劫”,恩,佛教讲究大劫中劫小劫,咱就按小劫算,一小劫是15,998,000年……这是多少啊,我反正是算不过来了。
可是,这样巨大的流血牺牲的功德,不及念念金刚经然后“信心不逆”。
有时候,我真替这个“恒河沙数”觉得冤啊,想想吧,像恒河沙那么多的恒河里的恒河沙的总数,这么个“无量”的数目,轻轻易易地就被抹去了,不及一个“看破”。“一”四两拨千斤地胜了“多”。
“恒河沙数”往往没有好下场,不过,“恒河沙”本身还是不错的。
“恒河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尿臭秽,沙亦不恶;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便是究竟。”
是啊,“恒河沙”的好处是“无心”,“无心”自然就能“离相”,看菩萨和虫蚁没有分别,对珍宝和粪尿一视同仁。人要是能“无心”,像“恒河沙”这样子,不喜不怒不贪不恶,善哉也。
几天前打包带回的“鹅肝多士”,我烤好了“多士”涂好了“鹅肝”,咬了一口还真香。于是我阴郁地想:这个“恒河沙”的境界,估计我也只有在“归于尘土”后才能做得到了。目前也只能是“恒河沙数”的众生里凑数的一个了。莫大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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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有个职位,管机房的,按照大学里临时工的聘任标准,大专学历就行,但是给的钱真少,名义上的1500一个月,扣了这个金那个金,估计就剩1200了。在别的地方这1200说得过去,但是这可是上海哦,附近租一间房都要800以上的,我把要求向管人事招聘的同事说了后,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果然,没人愿意来。80后对自己的期望值还是很高的。
真的没人愿意来吗?一个都没有?真到这地步我又愤慨了。我对同事说:可是这份工作绝对清闲啊,一流的大学里,到处都是知识,多适合复习考研啊。同事耐心地教导我说:那些80后的孩子们都是独生子啊,宁肯花着父母的钱在大学周边打游击,哪里能把你这1500看在眼里啊。
我不懂了。但是向学校申请涨工资那是绝无可能的,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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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我也算是大陆第一拨上网的人,可是不思进取,电脑水平远未与时俱进,除了用于打字和上网的那几个软件,基本是“脑盲”的水平。所以最上火着急的事情就是电脑瘫痪,平时好脾气的我一到此刻肝火大盛、不可理喻。这两天比较蹉跎,重装了自己的两台电脑,可是都不成功,事故仍然频仍,听声音,它们哼哼唧唧,吊着口气苟延残喘。我觉得,我一半的大脑,瘫痪了。
小时候我“粉”叶永烈、《大西洋底来的人》、《飞碟探索》、《未来世界》。在背书背得双目无神的瞬间,即便按照我那不很发达的科学思维,也假想过某一天向自己的后脖梗子某处插一块东西,利用人体的生物电能,自动记忆所有百科全书里的所有知识,让老师们见鬼去吧。后来有了PC了,“电脑”这名字深获我心,马上让它成为大脑的有机补充;再后来上网,相当于给自己的大脑找了无数插电的back up,“全都是智慧啊”。就这么着有了电脑依赖症,没它不行。
纵然被电脑折磨着,我依然对它有信心,依然期待着有朝一日插上块芯片——乐观地说是半人半神,悲观地说是半人半机器,管它。终极目标是能把灵魂贮存和下载,再为它换上金刚不坏之躯。那一天,早点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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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大量流动人口涌入,在闹市形成贫民窟或在郊区形成“城乡结合部”,这从来都是城市治理的难题。纽约、伦敦等大城市在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都出现过这种现象,我看过的最恐怖的资料,是说在19世纪末纽约一间地下室里拥挤地住着好几十人,由于没有照明,有人死在自己的铺位上数天后才被发现。
寸土寸金的上海自然也是如此,孤岛时期房源紧张,上海人发挥想象力,把石库门房子化整为零,层层转租下来,出现了二房东三房东四房东现象。赵丹在《十字街头》里勇敢而乐观地唱:“没有钱也得吃碗饭,也得住间房,哪怕老板娘那怪模样,朗里格朗”——而这间房也只能是亭子间了。不过似乎当时对房契还是看得很重的,《七十二家房客》里房主借警察局长的势力想把房客赶走,改办成嫖赌玩乐的场所,结果贫苦的72家房客反对逼迁,演出了一场好戏。
去年看了一处二手房,就在对面的小区里,没有思想准备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两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房子,满满塞着上下铺,混乱地拉着绳子和帘子,连厨房和一个卫生间都住了人,每个空隙都堆了箱子脸盆等东西,也没数,估计住上20人是可能的。这样的房子市价租金是3200元/月,这样按床位租的话,按每床250算,大概是5000,主人算盘精明。房子搞成那般肮脏,我当场没了买的意向,而一张床上投来的目光让我发冷,是无产者对有产者的吧。
这就是“群租”了,业主或者承租者把一套房子租给一群人,三人成众,四人以上才成群,这些租者之间未必认识,每人居住时间也长短不一,与非法小旅店别无二致。对于邻居而言,一套房子住四五个人与住二十人显然是不一样的,噪音垃圾安全隐患,有产者的抵制心理有情可原。而对于那些群租者来说,这是漂在上海的不得已的选择,虽然条件差,毕竟还有张床啊,比露宿街头强。
上海搞了个《业主公约》,打算一刀切地整顿群租现象,增补条款里指示:民房出租,一间房只能出租给一个家庭或一个自然人居住。就象炸开了蜂窝,各派意见马上出台。居委会和片警坚决拥护,这样管理起来多容易啊。被群租困扰的业主邻居们也拥护,总算可以安静了。搞群租的业主会反对,因为收入减少。最大的反对声浪来自租客们,穷人们质问: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把大家逐出上海?
有一厢情愿的反对者提出:政府要提供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错了,那样的房子即便有也是提供给有上海户口的人群的,外来人口本来就不在考虑之列。房租这个高高的门槛,自然会限制住贫穷的外地人的脚步。上海是上海人的上海,上海是富人们的上海,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没有广厦千万间,无法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而假如上海出现劳动力短缺,只能通过加薪的方式来解决,如此一来,通胀的压力会更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