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2-31

    急诊室一夜 - [琐事]

     

     

    婆婆来电话说:公公四肢颤抖、呕吐、无力。联想到公公的心脏病和190的高血压,我这个半吊子医生马上想到的是“中风”。一边嘱咐赶紧服下速效救心丸,一边火速赶往现场,几乎没怎么耽搁,120的急救车已经到了,心电图做过,防止中风的液体打好,软担架抬下楼,赶往最近的大医院的急救中心。

    迄今为止,一切还是“急救”的气氛。

    可是到了急诊室,情形就不一样了。按照1994年开播的热门美国电视剧《急诊室》里的模式,应该是医护人员冲出来,一路小跑着把病人推进去,这里可没有。我自己交了押金,推了辆带轮的平车,大家把公公搬上去,再把车停到诊室门口。然后骤然发现:走廊里和观察室里全是人,急诊病人有70-80位吧,加上陪同的家属,难民营一样。

    这个科室只有一位值班大夫,我很快判断出来:大夫是要去“抢”的。那就抢吧。可是大夫要先给一个垂危病人做急救(急救失败了);还马上判断出后于我们的一位41岁妇女是“病危”;某个秘书模样的人进来把大夫请到某单间病房(我一直跟到门外,所以知道);又有一大家子人就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找到某熟人再让大夫接电话,他不能不理睬;另一位女孩因为男友说要分手变得呆若木鸡,大夫不能不先抽她两耳光,让她哭出来再说……大夫似乎是按照冥冥中的天意指引先看谁后看谁,不能说他不是妙手仁心,可是怎么看都是面无表情、疲乏倦怠、听之任之的样子。

    言而总之,等我把大夫抢到公公车旁,公公已经——好了。

    他老人家下了车,喝了水,开始吃饼干,抖还是有点抖,但是神志清醒,说也许是中午吃错了药,一种药吃了两遍的缘故。

    老天!

    我还是要求“留院观察”。就在走廊上安营扎寨,租了床、被子、枕头、凳子,给公公输上四瓶液,我陪护。

    夜里的急诊室的确是另一个世界。现代人少了古代人面对死亡的从容,所以选择死在医院的床上而不是“自己的床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位师傅,推着上平下半圆的钢板车,俨然亡灵接引者,一晚上四个。我们的位置特别,那车路过的时候,总要撞一下我的凳子,然后从旁边擦过去。夜里,公公睡了,大多数人都睡了,一个有些弱智的病人不断喊着“哎呦,爸爸”。我清醒地看着那车撞我的凳子,一种奇异的荒诞感油然而生。第四次,推车的师傅冲我笑了,我也笑了,他说:“你倒不害怕”。

    我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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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有亲戚在急诊室...结果天天被灌输恐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