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1-29

    自我折磨 - [影事]

     

     

     

    Perversity is the human thirst for self torture.

     

    爱伦·坡的确养过一只黑猫。在散文《本能与理性:一只黑猫》中,他高度赞扬了自己家里这只“世上最非凡的黑猫”:“它没有一根白毛”,“有一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神态”,而且有本领打开复杂的门锁,体现出本能与理性的完美结合。当然,坡是知道的,“天下所有黑猫都是女巫”,所以字里行间看得出,他对这只黑猫是很敬畏的。

    我好奇的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使爱伦·坡写下了《黑猫》?小说采用坡惯用的第一人称,写一个从小性情温顺、富于爱心、喜欢小动物的人,变成了一个剜去猫的眼睛、吊死它、再被负罪感折磨到疯狂、砍死爱妻、在警察面前自我暴露的人。在小说里,这只黑猫叫普路托(Pluto),用的是罗马神话里冥王的名字(据说“普路托”的拉丁词根里有“财富”的意思,是啊,阴间全是人才,富有,所以冥王有时候也当当财神)。它“个头挺大,浑身乌黑,模样可爱,而且聪明绝顶。”

    电影《黑猫》并不长,不到一个小时,但是拍得很工整,哥特味道浓厚,灯光、摄影、布景,有种唯美感,调子是对的。电影也在探讨这样的问题,爱伦·坡是如何写出了这部杰作。除了平行展开《黑猫》故事,重点还是写生活的困顿,诸如超低的稿费(一首诗稿费为50美分),没有柴火取暖,妻子严重的肺病;然后表现坡的酗酒,服用鸦片酊,对妻子的负疚,被幻觉所折磨。电影不算太黑暗,给了个光明的结尾——这个阴森恐怖的黑猫故事无非是坡的妄想,到最后,妻子好好的,头并没有被斧头劈开;黑猫也好好的,在桌子上自若地舔着毛。

    在我看来,这电影还是把问题简单化了。小说里没有出现黑猫去养鱼缸里捞金鱼、以及觊觎鸟笼里那只金丝雀的情节,所以主人公的作恶没有“动物道”的理由。小说是写主人公喝醉了回来,猫本能地躲避它,他一把将它抓住,而猫“轻轻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对于一个养猫的人来说,这样的场景其实是太常见了。可是,主人公“固有的灵魂似乎一下子飞出躯壳”,“最残忍的恶意渗透了我躯体的每一丝纤维”,他“不慌不忙地剜掉了它一只眼睛”。

    整部《黑猫》致力于探讨的,是人的“反常心态”,人的原始冲动之一种,“谁不曾上百次地发现自己做一件恶事或蠢事的唯一动机就仅仅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该为之?”自寻烦恼的欲望,或者说自毁的倾向,是“反常心态”的基本内涵。

    “一天早晨,我并非出于冲动地把一根套索套上它的脖子并把它吊在了一根树枝上——吊死它时我两眼噙着泪花,心里充满了痛苦的内疚——我吊死它是因为我知道它曾爱过我,并因为我觉得它没有给我任何吊死它的理由——我吊死它是因为我知道这样做是在犯罪——一桩甚至会使我不死的灵魂来生转世为猫的滔天大罪……”

    一定要注意啊,主人公劈死爱妻可不是“失手”,出于同样的“反常心态”,他像吊死黑猫一样劈死了自己的爱妻,因为她那么圣洁、那么贤惠、那么逆来顺受、那么善解人意。

    老实说,《黑猫》吓着我的倒不是怪故事,而是人性中的复杂、悖谬和阴暗。当年顾城用斧子砍死妻子,我想起的就是爱伦·坡。

    另外,电影里演爱伦·坡妻子的演员有点“岁数大了”,坡在1836年结婚,他自己27岁,而妻子当时不满14岁。《黑猫》收于1839年的《怪异故事集》,所以弗吉尼亚不会超过17岁。弗吉尼亚不仅年龄小,还是爱伦·坡的表妹,这桩婚姻本身大概也是出于坡自身的“反常心态”吧。

     

    (豆瓣上不可以发图片, 所以这里要重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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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口 2007-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