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4-05

    一个伟大的象征 - [书事]

     

     

            Ian Buruma这样描写皮埃尔·顾拜旦男爵:“不同寻常地瘦小,一双锐利的黑眼睛,脸不对称,浓密的大胡子也无法修正这一缺陷。他的胡髭从脸上突出,像两束狐狸尾巴,使他显得更小了。你可能会误以为他是个卖冰激凌的意大利小贩。”

    我认真研究了一下顾拜旦男爵的照片,不得不认为Buruma忒不厚道。而Buruma之不厚道,关键在于他认为顾拜旦的梦想是有缺陷的——那里面,居然没有“政治”的一席之地,天真到不可原谅。

    顾拜旦尽管对自己的贵族血统有所反叛,但是在很多方面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子弟,比如对壮观场面和华丽虚饰的爱好,对火炬游行、带希腊风格的仪式、国际性大型联谊会的热衷。顾拜旦是古典主义者,是保守的右翼,是崇尚英式教育的法国人,运动是为了健康、爱国、道德和信仰,“用一对坚实的拳头来侍奉上帝是侍奉好上帝的一个条件”。顾拜旦本人是那个绅士时代的产物,在那个帝国和铁路的时代,国际主义们者津津乐道于民族节日和世界展览。顾拜旦相信:恩主制、善意、盛典和国际主义比政治更能解决人类的冲突问题,而还有什么比披着古希腊盛装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更像一个全球盛典呢?天下为一家,四海皆兄弟,欢乐女神圣洁美丽,引领世界奔向友爱和平的理想境地。

    在顾拜旦的时代,关于古希腊,其实是有两种不同的体育理想的,一是斯巴达式,比如整齐一律的德国式大众健美操,推崇团结、军队纪律和集体主义;另一个是雅典式,比如英国式的满场追球,鼓励竞争、个人进取心和尊重规章条例。尽管顾拜旦本人是喜欢雅典式的,但是斯巴达式打着民族复兴的旗号,时不时地为政客所利用和操纵。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圣火熊熊,旗帜招展,钟声飘荡,万千手臂高昂。顾拜旦垂垂老矣,通过广播发表讲话,他说:“奥运会上重要的不是获胜,而是参与,正如人生重要的不是征服,而是奋力拼搏。”说得多好啊,理论上绝对没错。可是实际上,还是“获胜”与“征服”更是个人的、民族的、国家的真实向往。

    Buruma一针见血地指出:奥林匹克这样的高贵理想,对维持和平绝少贡献。火炬游行、挥舞旗帜和各种友爱仪式,并没有带来相互理解。而且即便带来了相互理解,对于和平也没什么助益。因为战争不是因为我们对其他民族的历史和文化缺乏了解,战争的原因是政治的,要么想在国内维持专制,要么想对外掠夺土地和资源。“梦想一个没有政治的世界,一个由良好意愿和宗教情感主持的世界,这样的人在他们意在忽视的政治势力面前是脆弱的。这就是皮埃尔·德·顾拜旦和他的国际奥委会将要面对的命运。”

           Buruma也许有些太悲观了。据我所知,顾拜旦之后的国际奥委会已经很政治化了。1894年创建伊始,那一帮绅士们挂着稀奇古怪的头衔,在消耗了大量的红酒、烤肉和果汁冰糕后,才终于在1896年召开了雅典奥运会。而时至今日,它仍像一个精英俱乐部,可是不仅有吃不完的丰盛宴席,好像也更擅于行使“奥运权力”了。围绕着奥运的勾心斗角,以及各国针对奥运的种种表现,政治的,太政治了。

    我还是愿意相信顾拜旦男爵的纯洁动机,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由女演员们扮演的女祭司采集圣火这类伪仪式。在他关于奥林匹克的诸多演说中,我牢记一句,他说奥林匹克是“一个伟大的象征”。伟大,不过是个象征。虽然是个象征,但是还很伟大。懂了。

      

    PS:初中时候校运会,各班要写广播稿,我被委派为班级投稿主力。写腻了顺口溜,灵机一动,我把《读者文摘》上看来的一首长诗分作十余段,抄好,交上。结果高音喇叭里整天都是“初一一班顾拜旦同学来稿,《体育颂》”。

     

    伊恩·布鲁玛:《伏尔泰的椰子》。三联书店,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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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稿 2006-0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