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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报总是花枝招展,老远一眼就能看出来。讣告一般是朴素的,小小的,不起眼的。小人物的讣告就更小,小到瑟缩。
一进办公楼的大厅,不祥地看见一角白纸,B5的尺寸。过去看看,惊悉学报编辑部的王群老师去世了,“因病医治无效,享年57岁”。
我只见过王群老师一面,时间不超过3分钟。我是去投稿的作者,他是资深的责任编辑。在知识就是权力的大背景下,掌握了知识发表权的学报编辑们,许多已经滋润起来、不可一世起来。但是我看见王老师伏案的样子,直觉他还很“传统”——那是堆得满满的如山一样的稿件,王老师拱起的后背埋在其中,干瘦、疲惫却又有所坚持。印象很深的还有他满脸的皱纹,眼镜后面望着我的锐利的眼神,凛然不可通融。
是的,虽然那种凛然感也许会令人不“舒服”,但是学术的把门人应该是这样的吧。我交了稿,一句客气话也没说。后来,那篇长达15000字的论文,经过正规的评审程序后还是在学报上发表了,王群老师是责任编辑,一字未易。这就是我们的“合作”了。
王老师走了,这样的老编辑又少了一个了。
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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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8
“恒河沙数”与“恒河沙” - [心事]
恒河多沙,佛祖爱用“恒河沙数”来比喻,形容数量多得像恒河里的沙粒那样无法计算。言虽在“多”,而意在悟“空”。《金刚经》里他告诉孙悟空的老师须菩提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
以身布施,了不起的行为啊,一遍遍自我牺牲,牺牲的次数像恒河沙一样多,一天牺牲三个恒河沙数,再乘以“无量百千万亿劫”,恩,佛教讲究大劫中劫小劫,咱就按小劫算,一小劫是15,998,000年……这是多少啊,我反正是算不过来了。
可是,这样巨大的流血牺牲的功德,不及念念金刚经然后“信心不逆”。
有时候,我真替这个“恒河沙数”觉得冤啊,想想吧,像恒河沙那么多的恒河里的恒河沙的总数,这么个“无量”的数目,轻轻易易地就被抹去了,不及一个“看破”。“一”四两拨千斤地胜了“多”。
“恒河沙数”往往没有好下场,不过,“恒河沙”本身还是不错的。
“恒河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尿臭秽,沙亦不恶;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便是究竟。”
是啊,“恒河沙”的好处是“无心”,“无心”自然就能“离相”,看菩萨和虫蚁没有分别,对珍宝和粪尿一视同仁。人要是能“无心”,像“恒河沙”这样子,不喜不怒不贪不恶,善哉也。
几天前打包带回的“鹅肝多士”,我烤好了“多士”涂好了“鹅肝”,咬了一口还真香。于是我阴郁地想:这个“恒河沙”的境界,估计我也只有在“归于尘土”后才能做得到了。目前也只能是“恒河沙数”的众生里凑数的一个了。莫大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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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堡,柏林大学的建立者,教育家,据说奠定了德国大学的原则,比如教学与研究的统一、教学自由、学习自由等等。他的大学理念自有教育专家去研究,我感兴趣的是其中的“学习自由”。洪堡给大学的定义是:“在中学和步入生活之间,在聚有许多教师和学生的地方,把数年的岁月完全地用于科学的思考”。出于自由的原则,学生可以接受教师的指导、与教师共同研究;当然也可不接受教师的指导、独立从事研究;还可以反对教师的意见,与教师展开论战。我觉得最实用的是这条:“听课径可偶尔为之”。——何其开明乃尔!
马克思是柏林大学注册的大学生,5年后去耶拿大学拿了个博士学位,或许是耶拿更好混一点。恩格斯是柏林大学没注册的旁听生,晚上来,而且只旁听了一年,如果从文凭来说,他不过是高中肄业,可人家旁听期间写了三本小册子,论战对象还是大哲谢林,真不得了。一则是恩格斯的自学水平不得了,二是柏林大学的开放也不得了,那谢林显然是不点名的啊,也没人来查恩格斯的学生证。
实话说,我更喜欢旁听生,人家不是混学分和文凭的,那对知识的爱,是真爱。不过据我所知,现如今中国大学里的旁听生,除了想回炉考研的,实在是太少了。记得某年我惊讶地发现下面做着个六旬老太,认真地记着笔记,感动得我啊,以为终于等来了旁听生。课间去与她攀谈,不好意思,是替孙女来抄笔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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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冷冰川的版画不是一天两天了。首先是那种白日梦的小调调,私秘的,慵懒的,得过且过的,离自然很近,离世俗相当地远。再就是那个频繁出现的画中女子,半裸或全裸,有着结实的肢体,铺陈出妖娆的姿态,还一点也不尴尬。在她周围,间或是木窗、藤椅、琴、猫、鸟笼,更有热带的植物,生机盎然,饱满得快滴下水来。
陈丹青说这些画引发了“轻微的色情”,也许吧,不过里面有种更广大的感官的东西,纯粹并且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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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有个职位,管机房的,按照大学里临时工的聘任标准,大专学历就行,但是给的钱真少,名义上的1500一个月,扣了这个金那个金,估计就剩1200了。在别的地方这1200说得过去,但是这可是上海哦,附近租一间房都要800以上的,我把要求向管人事招聘的同事说了后,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果然,没人愿意来。80后对自己的期望值还是很高的。
真的没人愿意来吗?一个都没有?真到这地步我又愤慨了。我对同事说:可是这份工作绝对清闲啊,一流的大学里,到处都是知识,多适合复习考研啊。同事耐心地教导我说:那些80后的孩子们都是独生子啊,宁肯花着父母的钱在大学周边打游击,哪里能把你这1500看在眼里啊。
我不懂了。但是向学校申请涨工资那是绝无可能的,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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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适逢文革后期,漂泊南北的父亲和母亲,所有的藏书不过装满了小小的一个书架。在我识了些字儿并对所有的字儿有空前兴趣的时候,这个书架是我的宝库。应该是在5岁的时候,我读了《***宣言》。白色的封皮,红色的标题,看起来很是庄严肃穆。当然没读懂,我没那么天才,但是那种昂扬慷慨的情绪感染了我,尤其是这句话:“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却是整个世界”——还有这种好事啊,拿锁链换世界、还是整个的!我愿意。
这种片面认识在我步入教育体制后得到了适时的纠正,“锁链换世界”的小算盘看来是行不通了,少先队时期我已经意识到那是错误的不劳而获的思想作怪,要不得啊我的同志。此后的革命教育是每个中国少年都习以为常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是首要的,“个人英雄主义”是行不通的,“艰苦朴素”是要提倡的,“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是要表彰的,制造革命螺丝钉的钢铁就是这样小火慢慢炼成的。直到后来我学了很专业的西方宗教,才恍然大悟这里原来有大量的清教徒式的道德理想,无论是保尔·柯察金、牛虻还是雷峰,都在“为革命而禁欲”,圣徒啊。
因为有这样的底色,所以当我看到马克思的《1844年手稿》才倍感困惑,这不是老师告诉我的马克思啊。在这里他控诉资本主义者那清教徒式的节省和储蓄,指责国民经济学这一“道德科学”:
“它的基本教条是自我克制,对生活和人的一切需要进行克制。你越少吃、少喝、少买书、少上剧院和餐馆,越少想、少爱、少谈理论、少唱、少画、少击剑等,你就越能积攒,你的既不被虫蛀也不被贼盗的宝藏,即你的资本,也就越大。”
对这种资本主义道德,马克思是嗤之以鼻的。我很鼓舞地得知,马克思一生都是无产者,半辈子靠恩格斯接济,但是他喜欢新鲜时蔬、鱼子酱和味道浓烈的雪茄,有钱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买这些奢侈品,尽管转天可能就会挨饿。很无聊地想起一句天津话:“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
这两天我物欲横流,买了一双鞋、一个包、一堆书和许多小玩意儿,很高兴地违背着资产者的道德。我失去的是金钱,得到的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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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痴者不可与交,因其无真气也。
人无癖者不可与交,因其无深情也。
古人曰得真好。
痴与癖,都可算作是心理疾病吧。有的病有治,有的病,没治。
毛姆的杰作Of Human Bondage,起初译为“人性的枷锁”,后来译为“人生的枷锁”,还有直译为“人的枷锁”的。我还是觉得“人性”最贴切,人生的“生”加了“心”字旁,就是不一样,道出了受弗洛依德影响的那一代作家的奥妙。且不说弗氏的“力必多”理论究竟“科学”与否,他起码是打开了一扇窗,让人看见了人的心理深处那片混沌的深渊。而毛姆、茨威格、纪德等等作家的好,是以悲天悯人之心看待自己和他人。早于他们的人道主义旗手雨果已经指出“最沉重的枷锁来自自己的心”;二十世纪初叶的作家们,暂时放下了道德的大旗,开始直面惨淡的人性。这是又一场“革命”了,是从人的心理弱点出发的“自由、平等和博爱”。
毛姆笔下的菲力普在爱情方面有两个选择,一个高雅娴静,一个低贱粗鄙。前者对他倾心相与,后者却频频背叛他与人私奔,只有在被抛弃后才会回到他的身边。如果出于理性,选择前者是必然的,但是菲力普“不得不”选择后者,他呼天抢地地说:没有她,我活不下去!——第一次看到这里,我为之动容,人性的枷锁原来如此沉重。
想起那个著名的故事,行淫的妇人被众人捉住,即将乱石砸死,耶稣对众人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没人。
估计大家都是有罪的、有痴的、有癖的、有枷锁的。放下石头,且慢评判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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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胜雪吹弹得破,这状态每人都有过——婴儿时代。后来风刀霜剑加上灿烂阳光,难免的,皮肤干起来皱起来斑点起来。说到斑点,白种人会安排,身上长得多而脸上长得少;黄种人就不太会计划,全昭彰地摆在脸上,身上倒可能是干干净净的。
我也有斑点,并且不爱去美容院,基本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每每遇到异议,我就祭出我的“斑点理论”。
说,好东西才有斑点。
月亮,美好吧,黑着几块。
香蕉里的芝麻蕉最好吃吧,有斑点啊。
百合,纯洁的象征吧,不也斑斑点点的。
白璧微瑕,听起来有点遗憾,but瑕不掩瑜,没事儿。
——这套理论还可以延伸,那些一个斑点都没有的“完人”,大概不是好东西,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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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我也算是大陆第一拨上网的人,可是不思进取,电脑水平远未与时俱进,除了用于打字和上网的那几个软件,基本是“脑盲”的水平。所以最上火着急的事情就是电脑瘫痪,平时好脾气的我一到此刻肝火大盛、不可理喻。这两天比较蹉跎,重装了自己的两台电脑,可是都不成功,事故仍然频仍,听声音,它们哼哼唧唧,吊着口气苟延残喘。我觉得,我一半的大脑,瘫痪了。
小时候我“粉”叶永烈、《大西洋底来的人》、《飞碟探索》、《未来世界》。在背书背得双目无神的瞬间,即便按照我那不很发达的科学思维,也假想过某一天向自己的后脖梗子某处插一块东西,利用人体的生物电能,自动记忆所有百科全书里的所有知识,让老师们见鬼去吧。后来有了PC了,“电脑”这名字深获我心,马上让它成为大脑的有机补充;再后来上网,相当于给自己的大脑找了无数插电的back up,“全都是智慧啊”。就这么着有了电脑依赖症,没它不行。
纵然被电脑折磨着,我依然对它有信心,依然期待着有朝一日插上块芯片——乐观地说是半人半神,悲观地说是半人半机器,管它。终极目标是能把灵魂贮存和下载,再为它换上金刚不坏之躯。那一天,早点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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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又该讲课了,课还不少。
是晚上九、十节的课,冒着小雨,背着笔记本电脑,饿着肚子,还踏着高跟鞋,很艰难地去贩卖我那点儿知识。看着日光灯底下那二十来号人,觉得凄惶——瞧人家对面那教室:“性别差异心理学”,人山人海啊。我这里挂着老马的牌子,他就是不灵。
其实,性与革命联系得挺紧,估计“革命性心理学”肯定有市场。
我悠然神往地望了望虚空,长叹,开始放映我的泡泡。讲老马么,先从他火热的二流情诗开始,老马也是人啊。
燕妮,即使大地盘旋回翔,
你比太阳和天空更光亮。
任凭世人把我无限责难,
只要你对我爱,我一切甘当。
思念比永恒的宇宙要久常,
比太空的殿宇还高昂,
比幻想之国还更美丽,
焦急的心灵──深过海洋。思念无边,无穷无尽,
你给我留下来的形象──
象是神灵塑造的一样,
使我永远把你记在心上。
你值得思念,但思念一词,
无力表达我热烈的心肠;
可以说,思念似火在燃烧,
在我的心中永远激荡。 -
那双鞋的确是个诱惑:红鞋,紧紧裹住双脚的红鞋,吸引一切人视线的红鞋。可是一旦穿上,就再也无法停止脚步,舞,不得不舞,鞋与脚连为一体,在田野,在草原,在风中,在雨里,不分昼夜地跳下去。安徒生的童话《红鞋子》本来是想教训人的,在故事里,爱慕红鞋等于贪慕虚荣,所以女主人公珈伦要找人砍断自己的双脚、真心为虚荣而忏悔,这才终于摆脱红鞋,得到上帝的宽恕。
想必听了这个故事的每个小女孩子,一想到穿红鞋的代价——“一双木脚和一根拐杖”,都会毛骨悚然吧。唉,当了一辈子鳏夫的安徒生这是安得什么心啊。
红鞋子,当然不仅仅是红鞋子,也不仅仅是“虚荣”,无论中西,它是性、情、欲的象征。卡门光彩照人的出场,脚下一双红羊皮鞋;而潘金莲的大红睡鞋,也有颠倒众男生的功效。现在很多卫生间的标志,男士是烟斗,女士就是一双红色高跟鞋了。阿莫多瓦有红色高跟鞋的电影,美国的情色电影“红鞋日记”也拍了许多集了。(打住,回头还是说安徒生的红鞋。)
改编自这则童话的英国老电影有个不错的汉语译名,“The Red Shoes”,译成了“红菱艳”,“菱”一方面是与“莲”相呼应的,照顾着我国的爱莲癖文化;另一方面又与伶人的“伶”谐音,红菱者红伶也。还有这个“艳”字加得实在好,哀艳凄绝,有味道,也说明了还是国人更懂得红鞋里隐含的玄妙。
女主角佩姬爱芭蕾如同爱生命,她因舞剧《红舞鞋》而成名,同时与作曲家坠入情网。事业与爱情难以取舍,丈夫要求她离开舞台,所以她结了婚离开了剧团;而芭蕾又具有强大的诱惑力,于是她又重返舞台。在最后的关头,佩姬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那个穿红舞鞋跳到生命终点的姑娘,猛醒中她冲出剧院去追赶丈夫,结果被迎面而来的火车轧死。到此刻,她终于可以脱下沾了血的红舞鞋了。舞台上,音乐照常响着,追光灯里不再有曼妙的舞姿,斯人已逝矣!
这部1948年的电影没有诞生在女权主义高涨的时期,所以红舞鞋就是红舞鞋,红舞鞋的命运就是芭蕾舞演员的命运。可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呢,红舞鞋是女性的象征啊,看得见的红鞋是佩姬脚上的,看不见的红鞋是佩姬心中的,纵有天大的才华,丈夫与家庭、情与爱,皆是脱不下去的那双红鞋吧。
除了结婚用,国人不太穿红鞋,其实,红鞋子本身没有那么可怕吧。今年开始流行了,那么多柜台里都有。别被安徒生吓唬住——它脱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