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07-21

    中产阶级的伪善生活 - [心事]

    Tag:

     

    宝宝一岁半,已经显示出深切的同情心。电视里有画外音,哀伤地说,“河里的小鱼越来越少了”,他扁扁嘴,哭了。唱机里放儿歌《泥娃娃》,“它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他扁扁嘴,又哭了。卡通书里有掉眼泪的小动物,他一准把自己的奶瓶递过去,再揉揉小动物的肚子,算是送上自己的抚慰。这样的孩子,眼神明澈、心地柔软,怎不让我忧心如焚。宅心仁厚是传统美德,为人父母的则要在两难中辗转:看着自家宝贝的那片纯善被世事打磨,伤痕累累,面目全非,是为不忍;而假若他难得地保留大爱,无私到底,赴汤蹈火,亦是另一种不忍。

    想起茨威格唯一的长篇《心灵的焦灼》,他对比着写了两个人物。一个是25岁的轻骑兵少尉霍夫米勒,少尉出于同情,与下肢瘫痪的贵族小姐艾迪特做了“很亲密的朋友”,而艾迪特狂热地爱上了他。一时冲动,霍夫米勒与艾迪特订了婚。但同情毕竟不是爱情,霍夫米勒随即悔婚,失望的艾迪特自杀身死,霍夫米勒终身难以摆脱负罪感的折磨。另一个人物是住在贫民区的康多夫医生,他本可以娶一个教授的女儿,沿着中产阶级的康庄大道走下去,但是,在他的病人里有一个盲女,对他极度信赖,信赖到这种程度,如果康多夫弃她不顾,她一定会彻底毁掉。于是康多夫背负了这个重担,娶了这个神经质的盲女为妻,无怨无悔。

    茨威格指出,人类有两种同情。一种同情,如霍夫米勒对艾迪特,怯懦感伤,实际上只是心灵的焦灼,既要满足个人的心理需要,扮演“施予者”角色,却又不愿意让他人的痛苦触及自己的心灵,急于略施同情、全身而退。这种没有力度和深度的同情,一遇到压力难免面目全非,一个好的意愿导致了一个悲剧的结局。另一种真正的同情,如康多夫对盲女,下定决心,极度耐心,愿和对方一起经历一切磨难,直到力量耗尽,甚至力竭也不歇息。这段话最是令人动容:“作为个人,他对付不了每天遇到的难以估量的苦难,他从这深不可测的苦海里消除的苦难仅仅是沧海一滴……意识到自己至少拯救了一个人,至少使一个信任你的人没有失望,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总是一件好事。”

    自然,康多夫是圣人,霍夫米勒是凡人。受过人文主义熏染的当代霍夫米勒们,包括我自己,参加些公益活动,喂养些流浪猫猫,资助几个素未谋面的学生,单位捐款栏上签名每次不落,遇到乞讨者宁信其真摸出几个硬币,便能在床上放平自己的良心。可能要到有了个“问题宝宝”,这才辗转反侧起来——假若他未来哭着喊着要去舍身取义、要去自我牺牲、要给你带回来个脾气很差、素质不高的盲儿媳,怎么办?IVON先是玩笑说:你儿子要是圣人,你岂不是圣母?后来一语中的:踏实睡吧,那是绝对的小概率事件,谁小时候不是康多夫,长大了能成为霍夫米勒,那就不错!





    本文已发上海壹周,请勿转载

    分享到:

    历史上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