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7-18

    有一个名字叫LW - [趣事]

     

    总有些符号与你打头碰脸的,比如那著名的LV,出门一趟真真假假抬头不见低头见十来个那是少的。与它有点点相似的LW也是,最近没出现?那下月早早的。这本书里没见到?那下本书该出现了。像有钱人用LV炫富一样,有点文化的人喜欢用LW标榜。是的,他们使用密语般的缩写“LW”,退而求其次用“Ludwig Wittgenstein”,下下策用“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与拜金女说“LV”、“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相仿佛,虽然所指相同,能指上的差异却能反观出使用者的品位档次来。虚荣啊虚荣。

    前年碰到这个符号是身边的女友交了男朋友,该男友深沉内向据说是研究LW的。我第一直觉就是此事够呛,根据惺惺相惜原理,喜欢LW的专业研究人士,那得多沉默——LW不是说了,“凡是不能谈论的东西,就必须保持沉默”。果不其然被我乌鸦嘴说中,两人散了。

    最近一次看到LW这个符号是从电影《牛津杀手》里,牛津都牛津了,非要扯上剑桥的维特根斯坦,表现他如何在一战的烽火中镇定自若地于战场上写作《逻辑哲学论》。如果掉掉书袋的话,维特根斯坦前期用数学般的头脑思考,强调语言的图示说,认为通过逻辑分析可以提供一种终极清楚的话语体系;后期则180度转向,意识到哲学不是科学,哲学不能解释世界,只能说明或描述世界,而这个世界正如日常语言一般模糊与破碎,类似于一场游戏。在这个意义上,借他来突出《牛津杀手》的主题,倒也恰当。

    LW最吸引我的,是前期逻辑实证主义下面潜藏的“崇智”倾向与后期语言哲学中体现的“反智”倾向。“崇智”与“反智”是一条大棒的两端,都作用于知识与知识分子,前者是高高抬起的捧杀,后者是重重压下的棒杀。不消说,这条大棒让非知识分子用起来,那是十分危险的。但是如果让某个知识分子中人持了这条大棒的中段,轮圆了虎虎生风地舞起来,端的好看。

    LW自己而言,捧他的与贬他的,代不乏人。捧他的人除了他的学术贡献,最爱提及他如何弃绝万贯家财(维特根斯坦家中不是一般的有钱,1913年他继承属于自己的家产的时候,被认为是欧洲最有钱的年轻人),到乡村小学里当教师、到修道院里做园丁,据说毛姆的小说《刀锋》就是以他为原型。而贬他的人喜欢谈论他的神经质、他的同性恋、他拿着拨火棍威胁波普尔的趣事、以及他对自己学生的不负责任。把大师神圣化或庸俗化,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崇智或反智。我发现连我自己也很难掌握平衡,不能太把知识和知识分子当事儿,但是,也不能太不把它们当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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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文艺老男孩 2012-07-18

    评论

  • 今年正巧在旁听关于TLP的课,发觉越用逻辑越觉逻辑无用,越是无法为无神论辩护。只要不断提问,就总有没有出路的一天。但是在语言不存在的以前,哲学也不存在,思维却依然在运转,而思维的对象则是人类眼前的自然。自然,自然,自然,自然是一切。有自然就够了。人死了也就是归于土,或归于海啦天啦什么的,总值还是归于自然,知足了。
  • 其实有趣的是,在德语中,LW的发音正是英语的LV。
  • 这是我姓名的缩写。
  • LW这个沸腾的坩埚啊……他认为许多哲学问题是伪问题,主要缘于语言的误导,信然。
  • 我不是专家,只是恰好和专家住得比较近,耳濡目染了一些。

    知识分子反智,到底也仍然是知识分子,甚至知识和反智本身也是相辅相成的,也难分先后因果,智识最后成为一种反智的”梯子“,不妨看作一种“纯粹智识批判“。《逻辑哲学论》的最后(6.54),LW说书中前面的部分都是senseless的,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一句话,两种不同的解读给整本书以截然对峙的核心意义---- 整本书都在说逻辑,而逻辑又是不能说的,那这些话究竟什么意义?两种之一是把senseless当成tautology的无意义。但近年来有不少专家支持另外一种所谓”resolute“派的解读法(当然都是有很多辅助根据的),认为senseless在此处的意思就是胡话,(”胡话“的无意义不等同于”废话“(tautology)的无意义),从而在书尾彻底地自我颠覆,目的在于通过这个思维过程来医治哲学家的”形而上学病“。不用resolute派的解读,书尾关于美学、伦理学、唯我论等的句子,外加可说与不可说的区分等等,已经超过了常规知识分子的反智,如果照resolute派的解读,那他的反智程度更是不可低估。事实上,无论这里怎么解读,从他无论前期还是后期与朋友的谈话、通信记录和他的个人选择来看,他的反智程度真是不亚于托斯妥耶夫斯基。

    LW前后期的大转弯,在学术界还是公认的,争论的主要是这中间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前后期思想究竟有没有重要联系。
  • 锦瑟,你真是专家,我也注意到你看了他的很多书。我们都知道,LW的思想到底是有个转折还是根本就是一以贯之,这向来是学术公案。至于他自己反对两大宗派,把自己搞得难以定位,这在思想史上也不是孤例。我想,关键不是他自己怎么看自己,而是他的思想如何与时代和他人所进行的“对话”。关于“智识”概念本身,已经是很难清晰界定的东西了,但是说到这个智识问题,我觉得他是在“中间”的。托翁和陀氏的影响不可低估,但是也不能高估,正是因为自己有智识的优势,才想到绝圣弃智,这是天才的一种特殊心态。其实,他如果没有这种优势,他不可能成其为天才,而没有对智识的反省,他不能成为这样的天才。
  • 有关"前期逻辑实证主义下面潜藏的“崇智”倾向":

    其实,他前期并非逻辑实证主义,只是被逻辑实证主义者看好而推崇。仔细阅读《逻辑哲学论》的话,会意识到他那时也完全没有“崇智”倾向。他的”反智“种子是青少年德国浪漫主义阅读种下的,后来经过托尔斯泰和托斯妥耶夫斯基的强化,贯穿终生。而托尔斯泰和托斯妥耶夫斯基对他开始发生巨大影响,正是一战期间,《逻辑哲学论》尚未完稿。事实上,Tractatus的核心反而不是逻辑部分,而是最后的”反智“部分。

    LW(对不起,我也用这个缩写)的前后期分别对上世纪两大哲学流派:逻辑实证主义,和分析与语言哲学,产生巨大影响。两方都把他当宗师。但他自己却是反对其中任何一派的观点的,关于这点看参见Norman Malcolm回忆LW一书中Georg Henrik von Wright写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