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7-30

    诗神远游 - [书事]

     

      

    汉字有形声、有会意,不过外国人眼里恐怕只有后者。用这种望文生义的方法,庞德以为“中”字是“一个动作过程,一个某物围绕旋转的轴”,于是《中庸》就是《不动摇的枢纽》(Unwobbling Pivot),“君子时而中”乃“君子的轴不动摇”(The master’s man’s axis does not wobble),让人啼笑皆非。但是,庞德的翻译也有出彩的时候,“学而时习之”,他抓住繁体的“习”字那“白色的双羽”,译为:“学习,随着时间的白色翅膀。”令人哄然叫绝。

    美国现代诗人罗伯特·弗洛斯特曾把诗定义为“在翻译中失掉的东西”,的确,经过翻译的长距离贩运,磕磕碰碰的,原诗往往难保本来面目。不过庞德这样的大诗人译诗,不拘泥于原文,经常慷慨地塞进些私人存货,于是也会有“多出来”的惊喜。如果说一切阅读都是误读,这一种“过分翻译”、“介入式翻译”,倒也堪称“创造性误读”,我愿意把它想象成诗神的神交。

    汉语诗歌重并置、少联接,没那么多“因为-所以”的逻辑病,却有大量鲜活的意象纷至沓来,徜徉其间小径分岔,易于产生“朦胧美”。还有那种禅意,意在言外,得意忘筌。还有那个对于中国的想象,几乎可以塞进去一切东西。这多重因素叠合在一起,使美国现代诗歌里包含了一个中国梦。中国的诗神远游到美国后,催生了意象派诗歌。有趣的是,及至上世纪80年代,这混血孩子伴着母亲归来,母凭子贵,又推动了我们的朦胧诗和后朦胧诗运动。远来的和尚会念经,远游回来的诗神,灵的。

    那本1985年版的《远游的诗神:中国古典诗歌对美国现代诗的影响》,目前在图书馆里已经香魂飘渺了,天知道有多少英美文学和比较文学的硕士博士论文直接拿它当了材料。2003年新的版本修订后更名,《诗神远游:中国如何改变了美国现代诗》,可是在社会的价值取向中,诗歌已经让位于花边了,所以作者以“小说家虹影的老公”而被宣传。叹息啊叹息。想上世纪80年代中期,赵毅衡老师是中国诗人们的文化英雄。如果说T·S·艾略特称庞德是“为我们的时代发明了中国诗歌的人”,中国诗人们则称赵老师是“为我们的时代从美国诗歌里找回了中国的人”。

    看一篇访谈,赵老师说:“我做了多少年的文学老师,我总在第一课就告诫学生三点:一是任何阅读都是误读;二是任何描述都只提供假相;三是任何辩论谈不上正确与否,我只看是否有意思。”这个在我看来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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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写得真中肯
    回头我打印出来拿给赵老师看看
    回复july说:
    还是省省吧,不是正经书评,就是一点感慨,徒让赵老师见笑了。
    2008-08-02 14:31:26
  • 老师写得真好,想读这本书,一直觉得美国一些作家和诗人作品与禅的关系微妙而有趣,正好是一次发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