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09-24

    朝圣者的巴黎 - [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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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冬季的巴黎最合适昂放,因为冬季的潇潇冷雨特别适合回忆,是老的黑白照片的调调,符合他的浪游气质——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他一直“心不在焉”,生活在别处,心在天边外。从中国到加拿大、到美国、到法国,以职业摄影师的眼光,他专挑那些城市里的犄角旮旯、尘世外的峻岭荒漠。这次写花都巴黎,我想他是特地避开繁花似锦和游人如织,因为不如此、不够有腔调。 
       
      巴黎有多张面孔,昂放选的是文艺的这一面。这本书是对巴黎的文艺朝圣,咖啡馆、小酒馆、卡巴莱是一个个“教堂”,那些曾在此间活动的人物是一位位“主保天使”与“圣徒”,每到一地,一杯咖啡、一杯酒、一支烟相当于“奉献”,重要的是,通过呼唤名字的“连祷”来表达虔敬。那些名字啊!书后按字母顺序列了一百三十多个,仅在“B”下面,就有:劳伦·白考尔、法兰西斯·培根、碧姬·芭铎、娜塔莉·巴尼、罗兰·巴特、乔治·巴塔耶、博马舍、皮埃尔·博纳尔、阿尔弗雷德·布歇、康斯坦丁·布朗库西、布莱希特、安德烈·布勒东、阿里斯蒂德·布里扬、路易·布努埃尔、威廉·柏洛兹、米歇尔·布托尔。——读者啊,这些名字里你知道的越多,越说明你也是文艺信徒,也就更能对这一仪式心领神会。 
       
      近些年,应该有很多中国人进行过这样的朝圣。他们通过《世界文学》杂志、新浪潮电影、各出版社的汉译名著系列、从罗丹到印象派的各次大展、时髦的20世纪法国哲学、大量的影像和大量的传奇,逐渐走上这条朝圣之路。他们通过梁家辉饰演的《情人》、通过颜色瑰丽的《天使爱美丽》、通过酷感十足的《这个杀手不太冷》、通过回肠荡气的《玫瑰人生》,逐渐走上这条不归路。他们多半有些闲钱、有些文化、没有恶俗到把巴黎春天和老佛爷当圣殿,在差旅或是十日游中匀出时间,依照旅行攻略,在花神坐坐,在双叟坐坐,在蒙马特的小广场上坐坐。这个波西米亚的巴黎,这个布尔乔亚的巴黎,这个既波西米亚又布尔乔亚的巴黎,太适合他们的口味了。本雅明对拱廊的批判是好的,拱廊里现在还卖着商品亦是好的,有空闲杀进拱廊用苹果或是三星自拍几张,那就更好了。 
       
      与这些浮光掠影、三心两意的朝圣者相比,昂放无疑要虔诚得多、也单纯得多。他写那些地方、那些人物、那些情史轶事,深入细节的,引经据典的,如数家珍的,关键是:他是以非常贴近的姿势,没有一般知识分子的故作疏离。伍迪·艾伦拍《午夜巴黎》,对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那些文艺巨星们,有微微的挪揄,可是那蜜一样的色调、柔情的镜头不会说谎,暴露出艾伦本人的粉丝面目。又喜欢又知道“不该”这么喜欢,文人啊!所以还是昂放简单,既然是一个文艺青年,那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文艺青年。 
       
      昂放旅居国外已逾十年,他不混圈子,不混网络,在一定意义上,是一个自我“冻住”的人,冻在那样一个时代:有理想、有偶像、有崇拜,不似今日,阿猫阿狗都可以呵佛灭祖、绝圣弃智。他的文字也是如此,冰块一般,大量的标点,大量的分行,没有讥诮和油滑,固执地保留着自己的风格。 
       
      现在流行“私游记”,强买强卖地告诉你哪里必须要去、什么必须要吃、哪些最值得购买,把旅行这件事裁剪得千篇一律。我猜测,从编辑和出版社的角度,这本书也需要一些商业价值,因此写到的三十几处地方,都附上了法文名字、法文地址和出行指南。好吧,既然如此,去巴黎朝圣的人们可以带上此书,它不像一般的旅行书那么伧俗,适合每到一处拿出来看看,大幅提升自己的文艺格调。实话说,我本人在花神咖啡馆里,想起了超现实主义、萨冈与新感觉派、萨特与波伏娃(当然了),有点模糊地知道碧姬·芭铎、阿兰·德隆、贝尔蒙多等巨星也青睐此处,可是我完全不知道朱丽叶·格列柯和鲍里斯·维昂的故事,也绝不会想起书中23页提到的那一长串名人。虽然这些历史轶事和杯中咖啡的味道毫不相干,我诚心诚意地觉得: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一点点,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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