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9-15

    对文人的偏见 - [书事]

     

     

     

       “语法学家的年收入和骑手赢得一场比赛的收入相当,历史学家写出一部著作的所得还不及每日新闻的播报员,律师的酬金就只是一块干巴巴的火腿和一些老葱头。”——这是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的一个断片。
      那个好战的、荒淫的、奢华的、四分五裂的大帝国啊。按照孟德斯鸠的观点,古罗马的兴衰成败是由它的政治制度的优劣和居民风俗的善恶所决定的;而吉本在写作洋洋巨著《罗马帝国衰亡史》时,除了“公共行政与战争”的主要线索,也把奢侈的生活方式列为原因之一。目前我们认为,在制度的下面,习俗的力量是深层的,研究特定时代的社会心态与价值取向,乃是史学的正业。
      对于一个依凭军事力量崛起的帝国来说,崇尚刚勇、坚毅和纪律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所以哲学、文学和艺术相形之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尤维纳利斯记载:“富有的纽密斯托尔没钱给贫穷的门客作家,却花钱买了一头驯狮,给它喂肉吃。”还有人在墓志铭上标榜自己说:“我从来没有听过哲学家的课。”“一般说来,人们总是会取笑那些想成为智者的人。身着奇装异服、行为古怪、想法各式各样的哲学家是罗马人一致讽刺的对象。如果一个不知害臊的妓女拽着哲学家的胡子或者没文化的资产者取笑哲学家穿的鞋子,群众会无比兴奋。”公元1世纪的罗马,没有文化的人以大老粗自居,没有本事的人认为文人们更没本事,在普遍的社会心态中,可笑、懒惰、贫穷、没用、虚伪,这就是罗马知识分子的“公众形象”。
      制度上的根源可以追溯到门客制。罗马的文人们是要依附于贵族的,如果他自己不够高贵的话。维吉尔之所以名满天下,还不是因为受到权贵的提携当了御用文人,他那个《埃涅阿斯纪》把屋大维的血统一路追溯到维纳斯,够肉麻的。如果说资助文学和艺术事业是富裕阶层的传统,但事实上在1世纪的新贵阶层眼中,文人墨客不过是无用的装饰品,地位与保护人的小丑、宠物一样。一些文化浅薄的罗马人不注重真正的才华,只苛求文人要有百科知识,如果一个作家能说出Anchise的奶妈的名字、指出Anchemolus岳母的国籍、答对Acaste的年纪以及他送给Siciliens多少羊皮袋的酒,那这位作家就能得到一小笔钱——很像小狗做对算术题的奖赏。
      上层社会的不重视与下层社会的作践相呼应,使1世纪的罗马文人举步维艰。门客制度使保护人和作家之间、作家与群众之间互不理解。而大众对作家的根深蒂固的偏见又使贫穷、忍受饥饿、衣着寒酸的作家们更加致力于寻找能提供食宿的保护人。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罗马文学的确远不如希腊文学那么辉煌,在罗马衰亡的历程中,多多少少,艺术充当了道德败坏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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