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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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愧，上月底在香港开了三天会，捧场和饮茶费了不少时光，书店却没时间去逛。最后在机场的Newslink逡巡，捞了一本董桥的《绝色》。贵是真贵，265页，要98港币。但是装帧好看啊，精装，手掌大的开本，墨兰色，古典纹样烫金，里面提及的每一本英文旧书都有彩色书影，怎不让人一见倾心。想开点喽，既然是“绝色”，一亲芳泽的价钱自然是要贵一点的。

把绝色带回家，倒成了负担，摆哪里都不合适，就像千金小姐掉进丫鬟堆里，最后我把它放卫生间里了。

买书的目的因人而异，最主要的两种大概是“读”与“藏”，二者可以交叉也可以平行。比较极端一点，如钱锺书，是大读书人，但是几乎不藏书；又如不少大藏书家，几乎不读书。喜藏书的人，在版本之余，多讲究品相，过于讲究以至于将绝色书籍封入高阁的，在我看来多少有些舍本逐末，好比把美人们都选入深宫，看起来是琳琅满目、花团锦簇，二三十年后一点验，好多美人还是处女，可叹可叹。

我好买书，但是不藏书，更注重书的内容而非形式。这个习惯还是少年时代养成的，当时穷，往往是先看中了一本书，然后去积攒零用钱，等到攒够了马上去书店。那时候大家都买书，所以书销得好快。等到我去买的时候，总是最后的那本样书，破了点旧了点，没人要的，好处是可以打个折扣。这样买回家的哪里有“绝色”，全都是“丫鬟”。丫鬟有丫鬟的好，用起来理直气壮地随心所欲，信手勾勾画画，折个角粘个纸条——宠幸么，哪有那么多温良恭俭让。看过的书，合意的留下，不合意的随手也就散出去了，不为所累。

十年前经手过几本宋版书，“一页宋版一页金”，我光顾着紧张了，洗手、擦手、戴上白手套，小心品鉴纸啊墨啊骨感字体和蝴蝶装啊，最后硬是忘了书名，笑话。

《绝色》是谈英文旧籍的，这令我想起母校图书馆深处的几架子老英文原版。我在那里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几本上世纪20-30年代的著作，邋遢相，但是盖着西南联大的印，借书人签名那栏里还有祖师爷、导师、师兄师姐的一溜签名。远非绝色，确实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