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2-06

    青草无名 - [画事]

     

    过去喜欢植物图谱,根须浮在空气里,花是花,叶是叶,果实在旁陈列,有时候带个小小剖面图,一行我所不懂的拉丁文工整地签在留白处,好像在说:唉,告诉你你也不懂,不过还是告诉你吧,它叫Malus Transitoria

    啥?

    需要细细研究、对照图片方才明白过来,此乃“花叶海棠”。

    被精致的插图所俘获,心甘情愿地掏了59.90元钱,买下这本《植物的故事》。其实原名是The Naming of Names,翻译成“植物的故事”反倒失真了,此书谈的是植物的命名史,从古希腊的狄奥弗拉图斯写到18世纪英国植物学家约翰·雷,以各种著名“草药书”和“植物志”为线索,铺陈出给植物命名的社会史和书籍史。

    《圣经》里上帝把动物的命名权给了亚当,对于植物的部分语焉不详,直到今天那“禁果”到底是苹果是柠檬抑或其他,尚未有个定论。何况巴别塔之后,植物的命名体系更是混乱的,你叫它玉米,他叫它蜀黍,老英国人叫它turkie wheate——土耳其小麦,知道感恩的美国人叫它Indian corn,不知道感恩的扔了indian只叫它corn,王老汉探头瞧了一眼说,呸,这不就是棒子嘛!最搞笑的是久居城市不辨五谷的小MM,只认识它的升级版本奶油爆米花,作为植物的有根有叶有缨须的它?没见过。

    其实呢,当人类不打植物的主意时,植物叫何名字本不相干。1503年丢勒完成了著名的水彩画《青草地》,画面上的植物几可乱真,据植物学家研究指出,包括有“牧草、婆婆纳、蒲公英、狗舌草、鸭茅、雏菊、大车前草、康德草、欧蓍草”。丢勒知道这些名字?我很怀疑。我感动的是画家能够从蚯蚓般匍匐在地的视角、细致临摹了自然界的平常一隅。暮春三月,春草醉软,画家和观众也沉浸在活泼泼的生命中,是以感人。

    植物不需要有一个人类给取的名字,是人类需要给植物取个名字,名字后面包藏祸心,有医药上的利用、有花艺上的虚荣、有知识权力的争夺、有海外贸易的图谋、还有书商画匠的利益驱动。读完此书,不知怎地却不大喜欢功利性的“植物图谱”这种范式了,很疑心如果植物编了本“动物图谱”的话,会不会画一个正面全裸的小人,旁边列举着各器官的剖面图,下面标着这样的话:学名“人类”,别名“邪恶人类”,味臭,性寒,毫无利用价值。

    所以还是要回到丢勒的《青草地》。丢勒曾在论文中写道:“大自然中孕育的每条生命,无不示人以真理。我虽多年不懈地观察、思索,也曾无数次置身其中,却始终不敢妄下论断。想凭个人之力勘破端倪,只会令你误入歧途。因为真正的艺术就隐藏在自然之中,而且只有能够将它画下来的人才能拥有它。”丢勒也画过植物图谱类的东西,但是在这捧青草前,他那些芍药、百合、牛舌草、耧斗菜、紫罗兰、毛茛、连香报春草等全都黯然失色。甚至梵高的向日葵和鸢尾花也过于“人类中心”了——青草地,有一颗对生命的谦卑敬畏之心。

     

    【英】安娜·帕福德,《植物的故事》,周继岚、刘晓明翻译,三联书店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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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买不起这么贵的书,只能看看大学城书店淘来的《花卉》图谱。
  • 觉的图还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