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1-04

    名字叫“红”

     

       “这个红不是别的红,是Coco Chanel的红。”夏奈尔专柜的服务员一边在我的指甲上涂抹着,一边又高傲又温柔地告诉我。为了政治正确,不能叫人家“小姐”,但是人家不可方物地站在那里,叫人家“服务员”,真有些委屈人家了。我自己翘起手看看,这个红红得不赖,衬得我的“爪子”白皙了不少,何况还叫coco red。好吧,我买了。类似的指甲油,应该是几十块钱一瓶的,这一瓶狮子张口,小二百块,也许化学气味不那么强烈?

    新东西不过夜,晚上一边看《三峡好人》,一边涂涂抹抹。电影里说,拆房工人一天挣五十,煤矿工人一天二百。我呢,不是矿工那么危险的工种,的确还没有挣到每天二百。这瓶二百块钱的甲油,如果不是吃IVON的软饭,还真不一定舍得买。我呸,这么贵的甲油一样的气味刺鼻。

    “这是嘛?多俗的颜色啊。”IVON抓过我的手看看,扔下,非常之不屑。是,他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DIOR的那六瓶,都是颜色淡淡的,有早春气息的,名为cruise的,他认为更应是名媛淑女所选。可是那些颜色涂在我手上,高贵的是颜色自身,反衬出我的手又黄又粗,还是这个coco red好,显得我十指纤纤,鲜艳欲滴,俗也俗得轰轰烈烈。

    此时不合把包装盒子瞟了一眼,上面没写coco red,上面写的是Barcelona Red,巴塞罗那红。为什么啊?有一丝被那个小姐骗了的感觉。

    从色谱命名来说,coco是棕黄色,也就是可可豆的颜色。当然时尚里的coco red不是棕红色,是Coco Chanel推崇的红。那种红色很正点,可是又不是靳羽西那样的Oriental red——东方正红。在雅思的分类词汇里,接近这种红色的有以下数种:
      Cardinal 深红/ Carmine 紫红/ Cherry 樱桃红/ Cochineal 胭脂红/ Florid 鲜红/ French rose 法国红/ Garnet 暗红/ Geranium 原色红/ Maroon 枣红/ Red / Scarlet
      ——在我指甲上的到底应该是哪一个?

    我很想名之以倒数第二个:RED。但是客观地想想,这个“巴塞罗那”应该是带点蓝调的cherry。人家服务员也许说的是:“这是Coco Chanel旗下的一种红”。倒是我,想当然地认为这就是“coco red”。

    按照去年的风格,写到这里就该嘎然而止了,可是今年想把自己打扮得学术一点点,所以写到此处觉得怎么也要文化批判或者精神分析一下。插一句,俺的博客有个标签:“小知识分子的日常生活”。关注“日常生活”的老读者,至此止步;把俺当“小知识分子”的,欢迎继续。

    我的“欲望”是买一瓶名叫coco red的指甲油。关键是:我怎么知道我想要coco red?是“幻想”fantasy告诉我,我需要“客体”coco red。就是说,在我站到柜台前,我已经有了康德所说的“先验图示”,“幻想”教会我如何“欲望”。拉康指出:幻想中的欲望并不是主体(也就是我)自己的欲望,而是“他者”的欲望。在我的案例里,这个“他者”显然不是IVON,他喜欢淡雅的DIOR。那么,“他者”是谁?

    理论上讲,这里的问题是经典的“主体间性”问题,幻想及幻想的形成是对他者欲望的回应,欲望的初始提问并不直接是“我要coco red”,而是“他人希望我要什么红?他人通过这种红从我这里看到了什么?我该怎样应对他人?”拉康认为,主体(也还是我)一开始就失去了中心,是一张不透明的网络的一部分,而这张大网的意义与逻辑超出我的控制之外。组成这张大网的,应当包括今年的时尚杂志、2006年度人物脱衣舞女Dita Von Teese、夏奈尔品牌多年来不遗余力的广告攻势、女性心理中的男权势力还有女性主体对此的屈从、我周围的认识和不认识的同性和异性的审美观、最关键的大概是夏奈尔女士形象之于我的符号意义,而这里面因素又多了去了,blah blah blah……

    可是,子非我、也非鱼,子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子安知鱼不知我知它之乐?主体还是有用的,如果主体没有个别性和能动性,一种red不就解决了所有的甲油颜色?他者塑造了我,我也没闲着,这个他者也必然是我塑造的他者。看着我的他者的眼光必然有着我自己的一束。就这样,他者的幻想和主体的欲望经过复杂的往复的投射,到最后,成了一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稀泥,全都分裂、又全都在一起。所谓主体间性,就是这么一种内/外、主/客、你/我的拓扑视野,说有趣也有趣,说无趣也无趣。

    总而言之,coco red这个客体,是那传说中的“在主体之内,又超出主体之外”之物,我这个主体希望他者从我这里看到的是coco red,而不是其他的coco和其他的red。至于学者们说这个COCO RED纯是符号,我不敢苟同。它的确具有符号意义,我二百块里的一百七十块买的是它的符号价值、满足的是我的心理欲望,但是此刻,另一部分真实的它可稳稳地在我的手指尖闪着唯物主义的光呢。

    PST发来的新年短信说:在乎你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你是否在乎在乎你的我,我在乎的你是否和在乎你的我在乎我在乎的你一样在乎在乎你的我。小样,我就不信一毛钱整不晕你。

    小样,我没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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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 2006-01-04

    评论

  • 我晕了
  • 呵呵,有点插不上嘴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