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14

    古画悬疑之十:老同志与小女子 - [画事]

     

     

        往往在年轻的时候,气盛,追求匹马西风、运筹帷幄的英雄腔调。等到两鬓斑斑了,壮志难酬了,受够了也勘破了,倒容易向绮罗堆里倒过去了。老同志的晚节,从来难保。来来来,红泥小火炉,炖点儿东坡肉——没有?哦,忘了,还没到宋朝——那就温两壶酒、摆上八个果碟,让教坊里的李姑娘来弹弹胡琴吧。

         说实话,如果是晚节不保的韩熙载同志,我很同情。不过,如果是“彼道一以贯之”的熙载君,那我就只有高山仰止的份了。

        韩熙载是本来就“轻狂”?还是时势所逼而“佯狂”?他是因为喜好小女子而当不了宰相,还是不想当宰相而喜好小女子?只好一头钻进故纸堆里。而历史它不是个东西,“history”可以理解为“Hi Story”,没有故事的正人君子贞洁妇人们,它睬都不睬惜墨如金,但凡是有故事的人物,即便是江洋大盗艳妇淫娃,它记得牢牢的而且浓墨重彩,history生出histories,繁衍出来的故事们真真假假,想要考据明白韩熙载的故事,且费功夫呢。

     

        以下是专业掉书袋,不看就跳过去吧:

     

        传南唐史虚白写作的《钓矶立谈》,作者为隐逸高士,与韩熙载为同乡好友,身经南唐诸朝,对南唐事多耳濡目染,记事应该准确可信,其中提到:

        “昌黎韩熙载,字叔言,慷慨有才学。尝著书,号〈格言〉传于世。家故富豪,颇好侈忲,不为烈祖所礼。元宗爱其词章,且东宫旧僚也,故骤见任用。在朝挺挺谅直,不为权势所喜,至诬以纵酒,黜为和州司马,其实熙载酒量,涓滴而巳。久之,复入纶掖,诰令典雅,有元和风采,江表碑碣大手笔,咸出其手。初,熙载自以羁旅被遇,思展布支体,以报人主,内念报国之意,莫急于人材,于是大开门馆,延纳隽彦,凡占一伎一能之士,无不加意收采,唯恐不及。虽久病疲茶,亦不废接对,至诚奖进后辈,乃其天性。每得一文笔,手自缮写,展转爱玩,至其纸生毛,犹不忍遽舍。后房蓄声妓,皆天下妙绝,弹丝吹竹,清歌艳舞之观,所以娱侑宾客者,皆曲臻其极。是以一时豪杰,如萧俨、江文蔚、常梦锡、冯延己、冯延鲁、徐铉、徐锴、潘佑、舒雅、张洎之徒,举集其门。熙载又长于剧谈,与相反覆论难,多深切当世之务。故熙载每有表疏论列,闻听翕然,以为当惬。后主即位,适会朱元反叛,颇有疑北客之意,唯待熙载不衰。又熙载曾将命大朝,留不得遣,有诗题馆中曰:‘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还至江北时,举目无相识。清风吹我寒,明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时宰见而悯之,为白天子遣还,以此之故,嫌疑不及。然熙载内亦不自安,因弥事荒宴,殆于废日,俸禄之数,不得充其用。及身没之日,后主痛惜曰:‘天夺吾良臣何速也!’遂不爰立,顾左右曰:‘今将赠熙载以平章事,前代尝有此例否?’或对曰:‘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即其例也。”后主即日出手书,诏赠以平章事,追谥曰文靖。葬于梅岭冈谢安墓侧,江南人臣恩礼,少有其比。”

        史虚白说得明白,韩熙载身出贵胄,颇好侈忲,为这个奢侈放荡,南唐第一任皇帝烈祖一直不予重用。韩熙载蓄声妓的初衷,乃是为了延纳隽彦、娱侑宾客。当然了,这些声妓“天下妙绝,弹丝吹竹,清歌艳舞,曲臻其极”,不是一般的戏班子。作者既然是韩熙载的好友,大概有美化之嫌,他将韩熙载塑造为慷慨多才的忠贞名士,李后主对其颇有“恩礼”,因此根本没有命待诏图绘夜宴的说法。

     

        北宋初年薛居正撰《(旧)五代史》(973年),未曾提到韩熙载故事。但是正史不存的地方,野史却写得热闹。另一本《南唐旧事》(977年)与《钓矶立谈》针锋相对,渲染了韩熙载私生活的放旷不羁,却对他的政治作为没有半句评点。作者郑文宝身历南唐、北宋二朝,这本笔记体的小书“浮词不免、实录终存”,后来马令和陆游也采用了其中的很多资料,也该是有可信度的。该书涉及韩熙载的共有三条。一是他的蓄妓:“韩熙载放旷不羁,所得俸钱,即为诸姬分去,乃着衲衣负筐,命门生舒雅执手版,于诸姬院乞食,以为笑乐。使中国作诗云:‘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舟到江北来,举目无相识。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二是他遣秦弱兰“勾引”陶谷的故事:“陶谷学士奉使,恃上国势,下视江左,辞色毅然不可犯。韩熙载命妓秦弱兰诈为驿卒女,每日弊衣持帚扫地。陶悦之与狎,因赠一词名〈风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明日后主设宴,陶辞色如前,乃命弱兰歌此词劝酒,陶大沮,即日北归。”第三条写韩熙载对妓妾的放任,“韩熙载北人,仕江南,致位通显,不防闲婢妾,有北齐徐之才风。侍儿往往私客,客赋诗有云:‘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之句,熙载亦不介意。”——这最后一条至为耸动,徐之才事,见《北齐书·徐之才传》:老婆正与官宦乱搞,以弄臣角色得宠的徐之才撞见了,马上退出,还说“妨少年戏笑”——耽误你们玩乐了,这是什么精神!《南唐旧事》写韩熙载“有北齐徐之才风”,绝非好辞。

     

        至北宋陶岳的《五代史补》(1012年)始有“图绘夜宴”之说:“韩熙载帷薄不修。韩熙载仕江南,官至诸行侍郎。晚年不羁,女仆百人,每延请宾客,而先令女仆与之相见,或调戏,或殴击,或加以争夺靴笏,无不曲尽,然后熙载始缓步而出,习以为常。复有医人及烧炼僧数辈,每来无不升堂入室,与女仆等杂处。伪主知之,虽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过,因命待诏画为图以赐之,使其自愧,而熙载视之安然。”值得注意,《韩熙载夜宴图》所表现的场面,包括女仆与客人的调戏、杂处,以及僧人的存在,与此吻合,或者说有以此为据加以图解的可能。

        北宋宣和(11191125)年间由官方主持编撰的宫廷藏画著录《宣和画谱》,没有将图绘说解释为使韩熙载自愧,而是讲述了那个我们所熟悉的偷窥故事:“顾闳中,江南人也;事伪主李氏,为待诏,善画,独见于让人物。时中书舍人韩熙载,以贵游世胄,多好声伎,专为夜饮,虽宾客糅杂,欢呼狂逸,不复拘制;李氏惜其才,置而不问。声传中外,颇闻其荒诞,然欲见樽俎灯炀间觥筹交错之态度不可得。乃命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故世有韩熙载《夜宴图》。李氏虽僭伪一方,亦复有君臣上下矣。至于写臣下私亵以观,则泰至多奇乐,如张敞所谓不特画眉之说,已有失礼,又何必令传于世哉?一阅而弃之可也。”

        南宋周密的《云烟过眼录》(约刻于1296年),提到另一幅夜宴图:“周文矩画《韩熙载夜宴图》,纸本,长七八尺,前有苏国老题字,内有题:‘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两句十字。又苏题识:神采如生,真文矩笔也。元广济库物,先归监卖官张运副,后归之赵。”周密那“姑妄言之”的《癸辛杂识》又提到:“韩熙载相江南,后主即位,颇疑北人,有鸩死者。熙载惧祸,因肆情坦率,不遵礼法,破其家财,售妓乐数百人,荒淫为乐,无所不至。受月俸不能给,遂敝衣破履,作瞽者,持弦琴,俾门生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丐,以足日膳。后人因画《夜宴图》以讥之。” 

     

        宋代的另外一些比较正经的史书,不提图绘一事,只谈家伎散而复聚、后主对韩熙载无可奈何的故事。欧阳修《新五代史•南唐世家•李煜》(1036-1053年):“煜尝以熙载尽忠,能直言,欲用为相,而熙载后房妓妾数十人,多出外舍私侍宾客,煜以此难之,左授熙载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妓,单车上道,煜喜留之,复其位。已而,诸妓复还,煜曰:‘吾无如之何矣!’是岁,熙载卒,煜叹曰:‘吾终不得熙载为相也。’欲以平章事赠之,问前世有此比否,群臣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赠熙载平章事。熙载,北海将家子也,初与李穀相善。明宗时,熙载南奔吴,穀送至正阳,酒酣临诀,熙载谓穀曰:‘江左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穀曰:‘中国用吾为相,取江南如探囊中物尔。’及周师之征淮也,命穀为将,以取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

        马令《南唐书·韩熙载传》(1105年):“韩熙载更蓄女乐四十余人,不加检束,恣其出入,与宾客聚离。后主累欲相之,而恶其如此,乃授右庶子分司于外。入朝辞,复上表乞往阙下……表上未报。于是,出群婢,使之即散。后主乃喜,遂以为秘书监。群婢俄集如初。”

        陆游晚年撰写的《南唐书·韩熙载传》(约1210年):“熙载才气逸发,多艺能,善谈笑,为当时风流之冠,尤长于碑碣。他国人不远数千里,辇金币求之,然性忽细谨,老而益甚,蓄妓四十辈,纵其出,与客杂居。物议哄然,熙载密语所亲曰:吾为此以自污,避入相尔,老矣,不能为千古笑。端坐托疾不朝,贬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斥诸妓。后主喜,留为秘书监。俄复故官。欲遂大用之,而去妓悉还,后主叹曰:孤亦无如之何矣……”

        需注意的是,三个人的叙述重点还是有差异的。欧阳修和马令的意思是:李煜本来想给韩熙载相位,可惜因为家妓的事泡了汤。陆游自己因“嘲咏风月”被罢官,大概对韩熙载颇有同情,则说韩熙载是为了“避相”,蓄妓而“自污”。

     

        再后来,元朝编撰的《宋史》基本沿用《南唐书》的记载,但是删去了“自污避相”的部分:“熙载善为文,江东士人、道释载金帛以求铭志碑记者不绝,又累获赏赐。由是畜妓妾四十余人,多善音乐,不加防闲,恣其出入外斋,与宾客生徒杂处。煜以其尽忠言事,垂欲相之,终以帷薄不修,责授右庶子,分司洪州。熙载尽斥诸妓,单车即路,煜留之,改秘书监,俄而复位。向所斥之妓稍稍而集,顷之如故。煜叹曰:吾亦无如之何!”

        元代班惟志在画卷后面的题跋,是对韩熙载一生的回顾,也提到“郎君友狎若通家,声色纵情潜自晦。胡琴娇小六幺舞,蹀躞掺挝如鼓吏。……欲持不检惜进用,渠本忌才非命世。往往北臣以计去,赢得宴耽长夜戏。……图画枉随痴说梦,后主终存故人义。”这里的特别之处是提到了“六幺舞”。

         到元代,显然图绘夜宴的故事和纵情声色的内容已经成为一种范式,所以汤垕在《画鉴》中写到:“李后主命周文矩、顾弘仲,图韩熙载夜燕图。余见周画二本,至京师见弘仲笔,与周事迹稍异,有史魏王浩题字,并绍兴印,虽非文房清玩,亦可为淫乐之戒耳”。

     

        清代的《十国春秋》与《宣和画谱》只有数字之异,显见是抄的:“顾闳中事元宗父子为待诏,善画人物。是时韩熙载好声伎,专为夜饮,宾客糅杂。后主欲见其樽俎灯炀间觥筹交错之态度,命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故世传有韩熙载《夜宴图》。”

        清代《五代诗话》卷三引宋代《缃素杂记》云:“韩熙载,本高密人,后主即位,颇疑北人,鸩死者多,而熙载且惧,愈肆情坦荡,不尊社法,破其财货,售集妓乐,迨数百人,日与荒乐,蔑家人之法。所受月俸至,即散为妓女所有,而熙载不能制之,以为喜。而日出不能给,遂敝衣履,作瞽者,持独弦琴,俾舒雅执板挽之,随房歌鼓求丐以足日膳。旦暮亦不禁其出入,或窃与诸生糅杂而淫,熙载见之,趋过而笑曰:不敢阻兴而已。及夜奔寝者,其客诗云:‘苦是五更留不住,向人头畔着衣裳’。时人议谓北齐徐之才豁达,无以过之。”不过,据查各版本黄朝英《缃素杂记》均无此条,应是引书之误,《南唐旧事》恐是其源。

     

     

        天下文章一大抄,抄的时候有脱落处,也有增补处,有选择处,也有并置处,至于抄者如何抄,可能受前世和权威主导,可能受材料和眼界左右,还可能与观念与情绪相关。谁说得清楚呢。把相关史料大略经眼了之后,回到重要问题上来:《夜宴图》后面那段解释说明性的“韩熙载行实”是来自何时呢?复习一下:

        “南唐韩熙载,齐人也。朱温时以进士登第。与乡人史虚白在嵩岳闻先主辅政,顺义六年,易姓名,为商贾,偕虚白渡淮归建康,并补郡从事。而虚白不就,退隐庐山。熙载词学渊博,然率性自任,颇耽声色,不事名检。先主不加进擢,殆禅位,迁秘书郎,嗣主于东宫。元宗即位,累迁兵部侍郎。及后主嗣位,颇疑北人,多以死之,且惧。遂放意杯酒间,竭其财、致妓乐,殆百数以自污。后主屡欲相之,闻其揉杂,即罢。常与太常博士陈致雍、门生舒雅、紫威朱铣、状元郎粲、教坊副使李家明会饮。李之妹按胡琴,公为击鼓,女妓王屋山舞六幺,屋山俊慧非常,二妓公最爱之幼。令出家,好凝酥、素质。后主每伺其家宴,命画工顾闳中辈丹青以进。既而点为左庶子分司南都,尽逐。群妓乃上表乞留,后主复留之阙下。不数日,群妓复集,饮逸如故。月俸至,则为众妓分有,既而日不能给。尝弊衣履作瞽者,持独弦琴,俾舒雅执板,挽之随房,求丐以给日膳,陈致雍家屡空,蓄妓十数辈,与熙载善,亦累被尤迁。公以诗戏之云:‘陈郎衫色如装戏,韩子官资似美铃’。其放肆如此。后迁中书郎,卒于私第。”

        这里提到的细节,有一些是熟悉的,比如蓄妓自污、群妓复集、弊衣求乞、丹青图绘等。但是,“常与太常博士陈致雍、门生舒雅、紫威朱铣、状元郎粲、教坊副使李家明会饮。李之妹按胡琴,公为击鼓,女妓王屋山舞六幺,屋山俊慧非常,二妓公最爱之幼。令出家,好凝酥、素质。”——这一段找不到所本。

        舒雅和陈致雍的故事是有记载的。马令《南唐书·舒雅传》:“舒雅……熙载一见如畴昔……待之为忘年之交,出入卧内曾无间然。熙载性懒,不拘礼法,常与雅易服燕戏,糅杂侍婢,入末念酸,以为笑乐。”宋人无名氏《江南余载》:“陈致尧雍,熟于开元礼,官太常博士,国之大礼,皆折衷焉。与韩熙载最善,家无担石之储,然妾妓至数百,暇奏〈霓裳羽衣〉之声,颇以帷薄取讥于时。二人左降者数矣。熙载诗:‘陈郎不著世儒衫,也好嬉游日笑谈。幸有葛巾与藜杖,从呼宫观老都监。’其厅中置大铃,大署其旁曰:‘无钱雇仆,客至请挽之。’”可是其他那些人物,真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必定还有我们没有看到的、或者已经失传的史料吧。

     

     

        码了许多资料,发觉史料所表现的韩熙载形象不是一个而是多个,或者放荡,或者忠贞,或者自保,或者自污,当然,也可能既放荡又忠贞,既自保也自污。韩熙载为什么不可以在佛道和儒家之间走着平衡木。历史真相因为太多的互文文本而支离破碎了,现在还是回到老同志与小女子的话题上来。韩熙载家里的女子不管是数十、四十、还是百余,总之是很多了。李家明的妹妹和王屋山是他“最爱之幼”,叶恭绰先生在题跋中说,王屋山腰间那条玉带,大概是韩熙载的,专赠小女子,以示宠爱。看图中,王屋山也就十二岁的样子。叶先生又说了,图中众女子皆“妇人装”,因为她们的发髻无一双鬟,而双鬟是唐宋女子未破瓜之证。唉唉,不说了。

        想起另一件轶事,载马令《南唐书》:“严续请熙载撰其父可求神道碑,欲苟称誉,遗珍货巨万,仍辍未胜衣歌伎姿色纤妙者归焉。熙载受之。文既成,但叙其谱裔品秩而已。续慊之,封还熙载。熙载亦却其赠,上写一阕于泥金带云:风柳摇摇无定枝,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断,留取尊前旧舞衣。”是说有人请韩熙载为亡父写碑文,送了重金和一名美女——“未胜衣歌伎姿色纤妙者”,形容其年幼和娇小(这倒是个侧面,证明五代与唐风有所不同,女子之美已经向弱不胜衣上看齐了,丰肥让位于轻盈)。结果韩熙载不肯阿谀,对方退回了碑文,而韩熙载也退还了钱和小女子,并在人家的泥金带上题了首很香艳的诗。

        要说明的是,在他那个时代,歌伎是常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的。比如《南唐近事》写了个关于掷骰子赢歌伎的故事:“严续相公歌姬,唐镐给事通犀带,皆一代之尤物也。唐有慕姬之色,严有欲带之心。因雨夜相第有呼卢之会,唐适预焉。严命出妓解带,较胜于一掷,举座屏气观其得失。六骰数巡,唐彩大胜。唐乃酌酒,命美人歌一曲,以别相君。宴罢,拉而偕去,相君怅然遣之。”一番骰子赢了严续的宝贝歌姬,美人歌一曲,就跟新主人走了。此前,唐人也颇有此风,白居易从江南带回一对白鹤,引起了裴度的兴趣,刘禹锡居间调停,三人于诗歌往来中先是争论白居易该不该把白鹤让给裴度,然后又讨论白居易该不该以宠姬换取裴度的骏马——白居易的宠姬啊,“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不比骏马和白鹤值钱。

        在画中,男人们的目光差不多都在凝视着小女子们,她们在不同的史书中被叫做“伎女”、“妓女”、“声伎”、“歌姬”、“伎乐”、“妓乐”、“婢女”、“婢妾”、“女仆”等等。在一个人身权利不能保障,经常被当作礼品盒赌注转手的时代里,是什么样的情感让这些小女子对韩熙载不离不弃、散而又聚呢?她们可以和宾客“揉杂”,打情骂俏,也可以“私客”,或许还有爱情,在当时,算是难得的“自由”。老爷韩熙载显然是没架子的,不仅不能辖制她们,还把月俸全分给她们,自己“入末念酸”扮演乞丐来逗她们开心——果然算是今古奇事吧。可是,在画面上,她们的比例照例被调整得小小的,她们的表情也都一味地温驯淡然,涂了白粉和口脂,你什么也看不出,什么也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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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1-14
    想念金刚 2005-11-14

    评论

  • 还是细节:其实有一点我一直很疑惑,古人床前都是要放“脚踏”的,《韩》卷中的两张床前却都没有,有意为之吗?与那传说中的QJ有关?
  • 哎……以既成的历史观点为基础的YY,让我兴奋不起来阿……

    就像malingcat选用的这幅图一样,宾客们狎玩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 萝莉女奴啊,看得真性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