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17

    古画悬疑之十二:拂拂娇 - [画事]

     

     

    我扑在夜宴图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原只鲍鱼鱼翅捞饭上——其实一碗东北新米白米饭就好了。文笔上,我基本是个粗人,虽然为了充门面也经常使用四个字儿的词组。粗粝的文笔写夜宴图,有暴殄天物之嫌。这份工作该当拱手让给他人,比如黎戈,深情款款,私语绵绵,那才是,清粥就小菜、红醋配鱼翅、板烧鸡加可口可乐,对味儿。古人说得好好啊,不如意事十八九、人生长恨水长东。

    幽怨完毕,继续敲打键盘。

    遥想当年,我16岁第一次看见《夜宴图》彩色照片的时候,深深为之所动的是什么来着?必定不是人物关系、故事流传、收藏序列、断代辨析,那也太有酸朽蠹鱼气了(看我文章不按推荐钮的16岁以下少女,我原谅你们)。当时吸引我的,是画面所体现的沉静的、从容的、繁缛的、满满当当的温柔富贵。咳咳,特别是乐伎们的花裙子。那时节,大家穷且保守,我经过再三争取才有穿一条百分百化纤面料纯黑色绝对过膝一点不透百褶裙上学的权力,图上这种花团锦簇精工细作的裙子,对于我来说绝对震撼。唉,封建腐朽黑暗没落的地主阶级的丫头,福分不浅!

    我辈每天见莲花,所以觉得牡丹美。我疑心那些推崇细麻布、白衬衫、老银饰和素馨花的女写手,比我年轻多了,没吃过物质匮乏的苦。因为我等样粗人,小时候天天棉麻布白衬衫的,直来直去,就喜欢那些俗不可耐物质:千足金、正阳绿玻璃种的翡翠、意大利进口面料袒胸露臂石榴裙。

    犹记红楼里写凤姐出场,“身上穿着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缂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散花洋绉裙”,觉得俗了?可人家曹雪芹何等样出身?“江宁织造”!我耳边隐隐有男低音鼻音很重的旁白:“皇家面料品位,值得信赖”。

    其实《红楼梦》延续了我国文学写人先写衣的传统。国人对于服饰一直看重,衣食住行,衣在最先。旧小说写人物出场,哪怕就要真刀真枪捉对厮杀了,也要先把从头到脚穿什么盔戴什么甲脚蹬什么靴子写明白了,再战不迟。衣服是经济实力的体现,潘金莲刚出场,衣着寒酸,“上穿白夏布衫儿,桃红裙子,蓝比甲。”等进了西门家做妾,正月初九过生日,“上穿了沉香色潞绸雁衔芦花样对襟袄儿,白绫竖领,妆花眉子,溜金蜂赶菊纽扣儿,下着一尺宽海马潮云羊皮金沿边挑线裙子,大红缎子白绫高底鞋,妆花膝裤,青宝石坠子,珠子箍。”何其富丽乃尔。更要紧的是,历朝历代有服饰制度,借以划分社会等级,有时候不是你穿得起穿不起的问题,而是舆服制度让不让你穿的问题。你喜欢龙袍那款式颜色、自己找潘裁缝给你缝了一件?没准就斩立决了。数明代的舆服制度最严,看看其中对教坊的规定吧:

    “教坊司冠服:洪武三年定。教坊司乐艺,青字顶巾,系红绿褡愬。乐妓,明角冠,皂褙子,不许与民妻同。御前供奉俳长,鼓吹冠,红罗胸背小袖袍,红绢褡愬,皂靴。色长,鼓吹冠,红青罗纻丝彩画百花袍,红绢褡愬。歌工,弁冠,红罗织金胸背大袖袍,红生绢锦领中单,黑角带,红熟绢锦脚袴,皂皮琴鞋,白棉布夹袜。乐工服色与歌工同。凡教坊司官常服冠带,与百官同;至御前供奉,执粉漆笏,服黑漆幞头,黑绿罗大袖襕袍,黑角偏带,皂靴。教坊司伶人,常服绿色巾,以别士庶之服。乐人皆戴鼓吹冠,不用锦绦,惟红褡愬,服色不拘红绿。教坊司妇人,不许戴冠,穿褙子。乐人衣服,止用明绿、桃红、玉色、水红、茶褐色。俳、色长,乐工,俱皂头巾,杂色绦。”

    谢天谢地,五代服饰制度多沿袭唐制,又多有创新,比较开明和有趣。唐代女装的裸露程度是最惊人的,贵族妇女有“薄透露”半掩香肌的勇气,李娃和霍小玉等传奇小说的主人公都穿着艳丽夺目的“石榴裙”。裙子款式之新、颜色之多、质料之精、图案之美,都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清异录》记载:“后唐同光年间,帝见晚霞云彩可爱,命染坊作霞样纱做千折裙,分赐宫嫔。后民间竞作彩裙,名‘拂拂娇’”。就是说民间可以模仿宫廷样式,颇为平等。《夜宴图》里的乐伎们,就有人穿着那种“拂拂娇”吧。

    无论《夜宴图》成于哪个朝代,也无论它表现的服饰是否“写实”,我以为那个画师是深深地沉迷于物质细节的,他对布料、纹样、颜色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以至于乐伎们的面目表情都相对逊色了。话又说回来,是他半写实半想象地搞出一些衣裙式样呢?还是他遵循封建传统,只认衣服不认人呢?又或者,在他禀神静气、运笔作游丝描的时候,牢牢记得他的夫人告诉他的话——再没有心肝的女人,在看到一条白云青天拂拂娇时,也是一往情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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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在鞋底 2006-11-17
    鱼之乐 2005-11-17

    评论


  • 在2008年,美国幽默科技杂志《不可能的研究纪录》评出“另类诺贝尔奖”,其中可乐杀精子获“另类诺

    贝尔奖”化学奖。获奖的科学家安德森听闻可乐避孕的传说多年,决定和一些同事用实验加以验证,结果

    发现可乐的确能杀死精子,其中健怡可乐的杀精效果尤其好。
    来源 : http://www.ljl-man.com.cn/blog/post/21.html
  • 确实是粗人,错别字看到几处。。呵呵 脑袋有深度就好 文笔不用夸耀
    回复yui说:
    顺手帮着校对一下多好呢。
    2009-11-20 18:23:13
  • 可否给我一个您的邮箱地址,与您联系。
    回复于少说:
    e,大庭广众的,不方便留 :)
    找我有何事?
    2009-11-19 13:34:12
  • 非常感谢^_^

    hardbloodworld@gmail.com
  • 我买的图册是《中国画经典临摹教学范本 人物卷2》
    pic.yupoo.com/alucard/2282786784e4/jifzpekc.jpg

    王屋山的青杉,数码相机没电了,用手机拍的,我用红圈圈出了花纹比较明显的部分(不过说实话,对于这个我现在还不太确信)
    pic.yupoo.com/alucard/1371086784c7/qea0ughz.jpg

    语言果然是乏力的,我想表达的围屏榻的问题,“上下两段”才是正常形制,“一根贯通”是有问题的
    pic.yupoo.com/alucard/80506867893d/rgfy48rs.jpg

    除了手里那本图册,常用的图片文件是:
    www.gongbi.net/bbs/laolu/gudai/yeyantu/16_583_11.jpg

    www.gongbi.net/bbs/laolu/gudai/yeyantu/16_583_27.jpg

    其余的就是搜索时随机遇到的
    (因为blogbus禁止留言里有太多H T T P,只好删掉了)
    _______________
    关于韦陀《紫禁城》上的论文,malingcat的意思是不是也只是看到了文字表述,而没有看到文中所提到的任何一幅图片?我试着找一找吧,如果malingcat手上有现成的网址能否发给我
    回复Time Regained说:
    我同意五代至北宋围榻屏榻是榻、屏是屏,我说的孟晖那篇对此也有说明。把你的电子邮件给我,我把一组网上查不到的论文发给你。
    2009-11-19 10:38:50
  • 千头万绪,先排个一二三,其他的稍后再说吧

    1、韩熙载夜宴图卷, 1952年日本便利堂珂罗版
    http://pmgs.kongfz.com/detail/25_81836/
    我在网上执照得到这个,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图片,没法发表评论,malingcat手头有资料吗?

    2、韦陀的观点哪里能看到原作?我对“当时印刷的展览目录已经没有这些餐具了”这句话的意思不太明白(与“目录”何关?不是看了原画吗?)

    3、"徐邦达在《中国文物》上发表的文章以及该刊的彩版夜宴图"这个我在网上也找不到相关资料,尤其是图片的,不知道malingcat有没有

    4、关于坐榻立柱的留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表达的清楚,而malingcat赞同的又是什么内容。我在追述两句:“听乐”里的最右侧那根立柱是不合乎“围屏榻”形制的,所以应不是出自原作者之手(或是原作者的兴致所至?)若还不清楚,稍后作图解释(床屏、或炕屏的图文我都看过,“围屏榻”多少与之有些渊源,不过,这里并未涉及这个问题)

    5、关于我买的那本图册,回到家中我会将书名、出版单位、以及“王屋山”的细节拍成照片发上来
    回复Time Regained说:
    123都是韦陀的意见,简介如下:韦陀,(Whitfield),男,1937年7月生,英国著名敦煌学家、亚洲艺术史教授。1957年、1960年、1965年分别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剑桥大学、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获博士学位。曾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研究员(1965-1966)、剑桥大学研究员(1966-1968)、英国大英博物馆东方器物处负责人(1968-1984)、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亚洲艺术史教授(1984-2002)兼瓷器馆馆长(1984-1992)。现为美国耶鲁大学客座教授、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教授研究员、北京故宫书画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敦煌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主要从事中国佛教艺术史、中国绘画史研究,主要著作有:《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博士论文,1965)、《趋古:明清绘画展览目录》(1969)、《西域美术:大英博物馆藏斯坦因收藏艺术品》(3卷本,1982-1985)、《乾坤生意:元代谢楚芳草虫绘画卷》(1992)、《敦煌鸣沙山石窟》(1996)、《敦煌莫高窟》(2000)等。我引用的这篇也是前文提到的《紫禁城》上的论文。
    4.最右侧没有立柱啊,那里本来题款也残了,是后来补的一条石绿啊。
    2009-11-18 22:20:35
  • 忘了说,还有一处,就是我之前怀疑过的“听乐”里围屏榻的后半截(右侧)

    最近看了看古代床榻的资料,“围屏榻”的“围屏”与“榻”虽然是一体的,但是制作上,“围屏”的立柱却不会和“榻”的立柱连在一起,看起来仍是屏是屏、榻是榻。《韩》卷中,两张坐榻只有“听乐”里的最右侧那根立柱是直直的一根贯通到底,其余也都是两截,还有前后微微错开边缘。

    http://trade.findart.com.cn/jygood-69920-fbbc79eb47d6b66637144e4e620ae9a7-show.html?key=%E6%A6%BB
    (第三章图片,床榻的背面图可见)

    不知道这样的文字说明是否能表达的清楚,不过还是希望malingcat把它当作“兴致所至”之外的另一种可能考虑一下

    ^_^见笑了
    回复Time Regained说:
    这个是对的,当时的炕屏本就是放在榻上的。参见孟晖文章:《床上的画屏》。
    2009-11-18 14:55:31
  • 其实还有几个细节,以前觉得与你的行文无关也就没有拿来分享

    比如,“观舞”里的“王屋山”的青衫,网上的图片看起来只是颜色不匀、脱落严重,但在我的那本图册上看,却隐约可以看见细腻的云状花纹,但因为一时还没有找到其他图片可以印证,又没有证明什么新内容,便也就放下了

    再有,“送别”中的椅子的脚踏部分、椅上客人的靴子、韩熙载的袍底和鞋,在同一水平线的部分都造型有异。从椅踏的样式、客人靴子的造型、韩熙载身体和腿部的比例、袍底褶皱的的形状、画卷纸张的新旧痕迹,大约可以判断出,这一段是齐齐的横向被截去了很大一部分后来又补画上的。我原觉得这处的修补对于整卷而言除了证明有后人笔触外并无更多作用。

    但如今看来这些对于如何去判断这幅画也是有用的
    回复Time Regained说:
    是啊,你的那本图册好神奇啊,到底是哪个出版社的什么版本?
    那个裙子露出里面襦袄的部分,看来你是对的。这一点很有趣。你的大图都在网上吗?很想参校着看一下。
    另外,沈从文先生在故宫工作过,写他那本服饰史,他认为画中男性官员的衣服都是绿色的,那么他看到的到底是真迹还是某一个如你所说曝光过度的版本呢?
    2009-11-18 14:57:07
  • 是啊,其实对于“写实”,或者说“写实”与“写真”的关系,我们一直有各自的观点……^_^

    说到筷子,我觉得目前还只能算是个悬案。我们目前看到的都是印刷品或者是数字图像,这些映像的缺点就是会因为扫描、曝光、以及印刷的问题,不可避免的丢失掉部分亮部或暗部的细节(这点和照片的曝光范围的局限很像,我是摄影专业的),而筷子恰恰是在极暗部,到底是真的不存在还是在曝光范围以外,没有看到原作之前我觉得我们无法定论。

    你说“1975年左右夜宴图经过故宫的修复”后便不见了,首先的问题是,你是否见过原件(或是标明仿制年代年代的高仿)?第二个问题是,你怎知1975年之前的原件上是有筷子的?第三个问题,你的证据是否是荣宝斋水印版?但荣宝斋水印版是1959年筹划、1979年完成,那么荣宝斋的版本到底是在修复前还是修复后?

    如果模糊了这些版本和时间的问题,在与不在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另外很凑巧,我昨天看到这张图,仔细看“李嘉明”前面的桌子上,是否隐约看到了如“荣宝斋版”里面的筷子和勺子?

    http://vr.theatre.ntu.edu.tw/fineart/painter-ch/guhongzhong/guhongzhong-01-01x.jpg

    至于这张图能看到“筷子”的原因,与我们之前引用的那些图片一比较你就会发现,这张图的曝光明显有些过,所以这张图丢失了亮部的细节,却可以把暗部的细节尽可能多地展现了出来。

    (不过有一个隐忧,看网址便知到这张图来自于台湾网站,那么这张图他的“原本”是不是北京故宫里那幅原作呢?虽然所有无法复制的细节都能和我们手中已有的图片对上,但我也不敢100%肯定)

    另2:上一条留言里提到的“带子”
    http://pic.yupoo.com/alucard/62618866f70d/hns3szhe.jpg
    回复Time Regained说:
    这一段是来自学者韦陀。张大千曾把夜宴图带到日本去复制,因此国外和台湾学者用的都是50年代日本便利堂的复制品。该复制品为单色,但是展现了许多精致的细节,与原作尺寸一致,可以清晰看见放置在每个餐桌上的筷子和汤匙。徐邦达在《中国文物》上发表的文章以及该刊的彩版夜宴图,也能看见上述餐具。韦陀在1975年接触真迹,当时正在重新装裱中。然后2002年,他又在上海博物馆的“晋唐宋元书画国宝特展”中看到此画,说这些细节已经不见,当时印刷的展览目录已经没有这些餐具了。
    2009-11-18 14:51:26
  • 哎……我这较真的性子,实在是忍不住,你别介意啊……

    不瞒你说,我确实有过画工笔画的经历……但那段经历却给我留下了和你不太相同的印象……

    而且就像我们看西方古典绘画一样,多少要把画家在那个时代的地位、以及作画的目的、作品的用途考虑进去……

    工笔毕竟不像写意、是文人画家自抒胸臆的随意之作,而一幅可以示人的工笔,作者自己是否允许在作品中有多处显而易见的涂改?就像做衣服,我们自己动手,因能力所限或一些客观原因,做好做坏都可以,但你去商店买成衣是否允许这样的出入?

    至于后世修改,也要考虑修改的意图:不懂画的人,可以收藏名作附庸风雅,却不会有兴致与能力在名画上涂鸦;而懂画的人,若不是遇到断章残卷图形无以维系的情况,是否舍得在稀世珍品上大费周章的二度创作?而断章再续的修补与一笔错漏的修饰的区别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飘带,我实在是觉得语言描述麻烦,一会做了图发给你看……
    回复Time Regained说:
    你的意思我其实明白,我们的区别只在“度”的把握。我不是说临摹的时候涂改,而是画家在创作的时候没有那么“写实”,有他自己的选取增删和私人关注点,也要发挥他自己的长项。至于说到修复,如你所知,1975年左右夜宴图经过故宫的修复,之前桌上除了酒壶盏碟还有些筷子,修复后全不知所踪了。他们不知道夜宴图的价值吗?
    2009-11-18 11:45:34
  • 马老师文采不要太好,博雅纤细,诙谐从容,还这么谦虚,说明一是心好,善良,二还是心好,自信。这套古画系列,很适合在三联出个小集哦。我要是他们的编辑,就行动了。
  • 说起衣裙,忽然想起一件事“送别”最右边的站在屏风后边的女子,衣着上蓝下白,在白裙子靠近裙腰的地方,有一条鲜艳的蓝色,开始我以为那是身侧的飘带(我想malingcat可能也是这么以为的吧),前些日子才发现,那不是飘带,而是从裙摆中露出的蓝色上衣,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我看了全卷,其他女子都没有这样的“衣着不整”,这段露出来的上衣应该是作画者有意为之吧,但意图呢?会不会有比较隐晦的JQ在里面?(malingcat有没有什么思路?是否可能有“画家的小创造小越轨”之外的心理动力)

    http://www.gongbi.net/bbs/laolu/gudai/yeyantu/16_583_24.jpg
    回复Time Regained说:
    猜想很有趣 :) 不过我觉得那还是飘带啊,注意看那一段蓝色下面延伸出去的线条,以及旁边另一条飘带的线条。此图经过修复,估计不止一次,不知道哪里就错乱了。
    2009-11-18 10:51:03
  • 哎……容许我小声的嘀咕一句:古代画家不是服装设计师、家具设计师,炫技无可厚非、仿古也未尝不可,创新就有点穿越的感觉了吧……
    回复Time Regained说:
    如果你自己画过就知道,工笔写实是很难的,但是自己兴致所至加一笔减一笔或者掩盖一下画错的地方,那是很正常的。
    2009-11-18 10:5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