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5-23

    神经病的必要性 - [书事]

     

     

    文人应该有点神经病,有神经病才显得有性格,有性格才显得有风骨,有风骨那才是“真人”。而且,有神经病就有故事,有故事就有趣,老师就爱讲,学生也爱听,于是就声名远播了。

    今天讲的是章太炎,近代的盖世神经病。

    神经病是要有神经病的资格的,否则就成精神病了。章太炎的资格是学问好。他成心写了本古奥的《訄书》,连私淑弟子鲁迅都承认看不懂。为了卖弄,给三个女儿起的名字分别是四个“×”、四个“又”、四个“工”,念作“”、“chuò”和“zhǎn”,名字太怪,险些嫁不出去哦。不过,“国学大师”的头衔搁在他身上任谁也服气。而他自己也不谦让,在给夫人的信里很真诚地说:“吾死以后,中夏文化亦亡矣。”在治史治经的时候,他是很理智很逻辑很细致的,义理考据辞章,训练有素不在话下。可是只要一出书斋一沾革命,马上就成了“章神经”、“章癫”、“章疯子”。

    因为政治立场的分歧,他写了《谢本师》,反出师门。俞曲园逝世后,他又写了不无敬意的《俞先生传》。晚年回到杭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曲园凭吊,对着“春在堂”匾额行三跪九叩大礼。革命是革命,老师是老师,真性情也。

    他在报上骂皇帝:“载湉小丑,未辨菽麦。”导致著名的“苏报案”。别人都“走避”了,惟有他信心满满等在那里,“坐待捕耳”。租界巡捕拿着名单来逮人,见人就问姓名,不在名单上的可以走人,显而易见是想走走过场的。可是章太炎不给人家机会,对号入座,自指其鼻:“余皆没有,章炳麟是我。”巡捕能怎么办,只好把他逮了。开庭的时候,他穿一件不中不西袈裟样大袍子,长发及肩。老百姓夹道观看,他还拽出诗来:“风吹枷锁满城香,街市争看员外郎”。真名士也。

    办《民报》的时候,孙中山想把募捐来的一万多块用做武装起义的经费,所以只给了章太炎两千块。章太炎不明就里,书生意气大发作,撕了报社里悬挂的孙中山像,在像上写了批语,再寄给孙中山以做羞辱。率直啊,眼睛里岂容半粒沙子!

    袁世凯当大总统,对章太炎这个“民国之祢衡”持的是笼络安抚态度。但是他首如飞蓬,不衫不履,登门去与袁世凯理论。说是大冷天里手中绰一把鹅毛扇,扇坠上还吊着一枚景泰蓝大勋章。等得不耐烦了索性操花瓶砸了大总统像,图个痛快淋漓。真英雄也。

    对于别人称他为“章神经”,他曾大放厥词:“大凡非常的议论,不是神经病的人断不能想,就能想亦不敢说。遇着艰难困苦的时候,不是神经病的人断不能百折不回,孤行己意。所以古来有大学问成大事业的人,必得有神经病,才能做到!”

        感慨的是,到了这个时代,神经病是太少了。

      

    (原来不很喜欢章太炎,因为我不喜欢上古音韵学——老实说这门小学对于大学低年级学生来说的确是太大了。每每我昏昏欲睡之际,老师调门一高就把我吓得一激灵,而这高上去的常常是“章太炎以为”。章某人,何许人也,扰人清梦啊。老师是章的崇拜者,讲章的《古音娘日二纽归泥说》,我如听讲天书。那些个韵母真让人头痛啊,日母,泥母,娘母,呵呵,当时干脆用“日泥娘母”来表达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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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我链接了您的博客。我喜欢您这里坚持用文字写博客的方式,这也算一种严谨的态度吧,因此感觉页面很清新,不凌乱。
  • 所谓“不疯魔不成佛”是不是就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