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2-05

    趁青春,结队向前行 -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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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昆栋楼西行百步,上台阶,再搭蒙民伟楼的电梯至顶,出来就是新亚校园。一个小小的有点古希腊剧院效果的阶梯广场,舞台的位置有半圈水泥围栏,上有“新亚书院”四字,阶梯后面亦有水泥围墙,挂着不锈钢铭牌,上镌历年毕业生名字。总体上看,是简朴甚至寒酸的,比不得大陆目前豪华高校的“花岗岩式”气派。但是,这铭牌上密密麻麻名字中的第一个,乃是“余英时”。是了,大学非大楼之谓也,大学乃大师之谓也,大学乃培养大师之谓也。

     

    余英时在1950年春从燕京大学历史系转学至新亚书院,成为大儒钱穆的学生。此前,1949年,五十五岁的钱穆移居香港,见街头满是流离失所的新移民,在四顾苍茫一无凭藉的心绪下,他与唐君毅、张丕介共创“亚洲文商专科学校”,租用九龙伟晴街一家中学教室作校址,收留涌入香港的“流亡学生”。半年之后,学校迁至九龙深水埗桂林街一所小楼的三、四层共六个单元内,取名“新亚书院”。“新亚”者,新亚洲之义,“书院”者,“上溯宋明书院讲学精神,旁采西欧大学导师制度”,不以牟利为原则,“纯粹为教育事业而创校”。

     

    书院隐于闹市,下面是纺织厂,对面是佛堂,后面有饭店,旁边有舞厅,市声歌声机器声,声声入耳。书院屹立于乱世,很多学生来新亚时两手空空,只有一副骨瘦如柴的身躯和一颗勉力向学之心。钱穆在《新亚遗铎》一书中写到当时状况:“校舍交不出房租,教授拿不到薪水,学生缴不出学费”。为了“养”起整个学校,教师给报纸写稿赚稿费、到其他学校讲学授课,余英时这样的好学生,亦要帮着老师写稿赚钱——“著书都为稻粱谋”。每到深夜,大家在教室里打地铺,甚至骑楼下、天台上、走廊中都是露宿的学生,钱穆等人在外讲课回来,需要在人与人之间小心寻找可以落脚的空隙。但是,新亚“开门办学”,“教授上课,从未过问计较,谁是学生?谁是外人?谁是缴学费的?谁是揩油的?只要对该科有兴趣,不管念哪一系,你都可以坐在教室听课”。儒家的教育理念,就这样在四间破教室里薪火相传。

     

    越是在艰难时世里,那些负重前行、弦歌不辍的人们越值得景仰。这是钱穆撰写的《新亚校歌》:

     

    山岩岩 海深深

    地博厚 天高明

    人之尊 心之灵

    广大出胸襟 

    悠久见生成

    珍重 珍重 这是我新亚精神

     

    十万里上下四方俯仰锦绣

    五千载今来古往一片光明

    十万万神明子孙

    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有圣人

    珍重 珍重 这是我新亚精神

     

    手空空 无一物

    路遥遥 无止境

    乱离中 流浪里 

    饿我体肤劳我精

    艰险我奋进 

    困乏我多情

    千斤担子两肩挑 

    趁青春,结队向前行

    珍重 珍重 这是我新亚精神

     

     

    在小广场上我低回不已,自问在我们现今泥洋不化的教育体制里,钱穆这样中学未毕业、小学教师出身的“资历”,还可能成为名校教授吗?同时,在我们现今独善其身的教育体制里,钱穆从小浸淫于中的“教学相长”、“结队前行”的传统,还有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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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林泉高致 2007-02-05

    评论

  • 该是自中国引入美国大学制度后导致的吧......不是剑桥的烟熏教育也不是中国传统的师生关系。如今国内国外当是一个样了,全世界的教育制度都是个问题,美国的是,英国的是,大学学习如同干技术活儿,同匠人无异。不要叹息国内教育,国内也是有许多好处的,国外教育问题更多。
  • 趁青春,结队前行……恍惚间,过了结队的年纪
  • 唉。
  • 虽然不想多说现行的教育体制,但还是不得不感叹一下,八股科举制度基本没变,学不优则永无士啊,这里的学已经不是才学了,而是资历与学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