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2-11

    在P的尽头犯贱 - [心事]

     

     

    博尔赫斯认为,天堂是座图书馆的模样。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天堂是个小藏书室的模样,哪怕它又脏又乱又阴暗;而地狱,那才是大图书馆的模样,尽管它井井有条、干净明亮。

     

    自家藏书室提供坐拥书城、南面而王的满足感,不喜欢的书哪怕它打着经典的名义,绝不可以出现,而心爱的书,总是近在眼前可供亵玩。在架子上把书本移来搬去,让它们发生可能会发生的关系——比如把小妖精萨冈夹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之间,让张爱玲紧贴着曹雪芹,又或者把某部学术专著引用了的著作排在一起研究其中的奥妙——其乐无穷。藏书室有个你守得住的边界,提供一个可以沾沾自喜的空间。

     

    而公共图书馆,尤其是大学图书馆,迥然不同。每个“知识劳工”都有“field of research,在图书馆里它很形象:若干架子书,组合成一个地盘,也就是field,你在其中找了一遍又一遍,search然后research。而这个地盘里的几百本书,可能就框定了你作为researcher的一生。你想走到其他架子前看看别人的地盘有什么奇珍异宝?小心人家对你翻白眼,你越界了啊。你要是没有实力,看不住自己的山头,还需提防别人的虎视眈眈。尤为恐怖的是,这年头书出得真多真快,本来这个field可能只有四排书,几年膨胀下来,八排了。游戏规则是: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看得下去要看,看不下去也要看。所以,我一站到大学图书馆里,马上就觉得眼睛发花、骨头发紧、心拔凉拔凉的、还极度亢奋,完全是手握钢枪守卫边防的感觉。

     

    中大的图书馆是亚洲最好的图书馆之一,既来之则看之,每天去P的尽头于焦虑中用功。P这一片特别是PN这里,是我的领域。有看中的书,拿到一楼的复印室自助复印,双面印,每一面三毛港币。几天里我复印用了一千二百港币,算下来是4000面,2000A4纸。P的尽头,有一排小桌,每一张面对一扇六角形的窄窗。向外看,阳光正好,杜鹃烂漫,可是我困在那四排书里面,手挥目送,欲罢不能。油然升起的是种既悲壮又自豪的古怪感觉,我知道,一般可以把这种感觉叫做“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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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功夫 2007-02-11

    评论

  • 偶尔豆瓣逛逛,发现这里,看了几篇心生仰慕,居然发现是校友。或许经常在图书馆遇见呢。
  • 大学图书馆的设计很重要。但国内大多数的图书馆设计都是针对大量学生方便学习而设计的。个别温馨的小角落很少。就象我在的图书馆。大,宽阔,视野好。可是一旦进入其中,就感觉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连身为采编部的我,进入书库后,都有不知所措之感。在我办公室的转角有个小缓台,有阳光,有植物,有栏杆,就是没有人。但就是这个小角落,曾经有好多人争着占在这里学习看书。
  • //向外看,阳光正好,杜鹃烂漫,可是我困在那四排书里面,手挥目送,欲罢不能。

    这个写得真好,vividly
  • “天堂是个小藏书室的模样,哪怕它又脏又乱又阴暗;而地狱,那才是大图书馆的模样,尽管它井井有条、干净明亮。”

    这句话里的两个“它”好像有点模糊,不太对头。
  • 中大也有类似田家炳楼?
  • 看P的尽头,应该是大学图书馆吧?就是面朝广场和烽火台的那一间……可惜专业关系,总是埋首于cc,偶尔来大学的P那一块借两本书缅怀下逝去的本科时光……
    最近好像是中大游记连载呀!不知道有没有在校园里跟你擦肩而过呢……
    回复Jolita说:
    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是,大学图书馆。不过今天该移师到田家炳那边的法律部分了。
    2010-02-12 08:18:45
  • “P这一片特别是PN这里,是我的领域。” 是崇基的PN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