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6-25

    桥与知识政治 - [琐事]

     

     

     

    桥被撞,塌了200。桥没被撞之前还是好端端的,从直接责任来说,那个开船的是个笨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使事情变得复杂的还有更为复杂的原因。出于长久以来对豆腐渣工程的恐惧,老百姓们从第一时间就开始猜测:200,乖乖,不是另一个大豆腐渣吧。于是人民“要一个说法”,正常。

    再往下就复杂了,从理论上说,这就进入到知识政治的层面了。当前的人类构造出种种复杂系统,因其复杂,所以系统的运行维护与知识密不可分,说“知识就是权力”,贴切。因为这种知识依赖性,掌握着以知识来界定风险、化解危机的大众媒介、专家与政府机构,便顺理成章地拥有了至关重要的社会和政治地位。

    桥梁结构力学这东西非一般老百姓所能明白,一开始就有专家出面,说那个结构本身就是如此的,单元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单元都会出问题。事后的专家论证会从外省请了专家们论证,结论差不多,概而言之,这个当初得过国家奖的设计是符合当时的实际的,而这起事故相当于小汽车开上了人行道,典型“人祸”。老百姓不解,当初为什么不造得牢固点呢?从可操作性上看,想造一座不可能被撞坏的桥就像要求一架永远不会发生空难的飞机一样,技术上是不可能的,而为了避免小概率事件而增加造桥成本在经济上也是不符合效益的。本来专家的解释是合理的,只可惜专家们在人民大众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那么高了,加上发布会上应对不当,更使大众迷惑“是不是弦外有音”。于是桥的质量问题成了当前悬案——要老百姓克服业已形成的刻板成见和固定思维,还真是不容易。

    对于知识政治的另一个组成部分而言,媒体在其中的作用其实也值得商榷。坏新闻就是好新闻,媒体有惟恐天下不乱的本性,加上它的探照灯作用和放大作用,对于不成熟的心灵容易造成“风险恐慌”。研究“风险恐慌”现象的学者指出:恐惧感和不信任感能够沿着网络结构升级扩散,造成恐慌心理大面积爆发,这种牵连性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同质牵连,是指与该风险有相同和类似品质的人、事或产品受到牵连;因果牵连,是指某一种风险导致相关风险的爆发;扩散牵连,是指由于风险造成的心理恐慌使得人们把风险人为扩大到那些根本不存在风险的领域。2005年安徽小学生集体疫苗反应,“夺命疫苗”轰动一时,结果是“群体性心因性反应”。苏丹红被炒得沸沸扬扬,结果证明一瓶含有苏丹红的辣椒酱致癌的可能性与一只香烟相仿。媒体的好心不一定办出好事。桥的问题上大量媒体没有做到风险教育,纠缠于经历了断桥瞬间的人与事,或者纠缠于“问题大桥”,个人以为不妥。

    在一个复杂结构中,风险的责任认定问题是一个复杂问题,但是大众的普遍心理是简单的,一定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媒体为了迎合受众而进行所谓的媒体审判,在很多时候忽略了风险的复杂性以及风险的普遍责任性。什么叫风险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抽烟有害健康,还是喷云吐雾;股市有风险,照旧全民炒股。单纯说烟草公司毒害大众,或者单纯说大庄家操纵股市,都是幼稚的说法,每一个参与者都是风险制造者和风险承担者。

    在处理危机事件的时候,媒体的习惯做法是延请专家来评估风险、监督政府来解决风险,不可否认,这是媒体的重要社会功能。但是在很多时候,媒体遗忘了自己还有风险教育的功能,自己也可能是风险的发动机。在知识政治中,媒体最便于“转嫁风险”,自己不分担风险责任,而与媒体合作的一些专家、机构或部门,也就常常成为媒体的“替罪羊”。于是在知识政治中有一个有趣现象:媒体地位的提高经常伴随着专家和政府信誉的下降。

     

    不再写了,再写成论文了,板砖也该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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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联想到《荷马史诗》,这种找替罪羔羊的活动,应该是一种现代祭祀。
  • to 郎: 嘿嘿, 明年此时得鼓捣出本书呢, 这才万里长征走了10步.
  • 最近你关于“风险”的舆论不少呀
  • 记得南斯拉法电影《桥》里好像说,每座桥都有一个关键点,只要那里受到破坏整座桥就不保了,所以游击队只用很少的炸药就完成了炸毁大桥的任务。一艘运沙船只一撞就使大桥塌了200米,看来,他们是找对了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