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6-22

    玫瑰她爹 - [书事]

     

         

          发表了的作品,就像嫁出去的女儿,即便遇人不淑,也只好徒唤奈何。有时候做父亲的忍不住,摩拳擦掌去施以援手,最后却被女婿抢白了,甚至女儿都不肯原谅,常有的事。这道理埃科自然明白,他表示父亲应该识趣地死去,免得妨碍女儿的幸福——“作者在写完作品后或许就该死去,以免妨碍文本自身的进展。”
      
      所以说,如果不是不吐不快,他不会写这本《玫瑰的名字注》;然而毕竟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于是只写女儿嫁出去之前的故事,他和女儿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含情脉脉地写。
      
      一开始,自然是“源于原始冲动的念头”——哪个父亲不是呢。为了证明此事靠谱,不惜泄露隐私,插播自家故事一则。话说我无意间看到父亲的一本“工作笔记”,乃是那种牛皮纸装订的、粗糙绿栏线的老式本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然后突然有一页,出现了两行“名字”,前排是马达、马力、马波,后排是马凌、马丽、马媛。显然,这是我父亲给未来的子女想好的名字,尤其是第一排,符合一个理工科男生的想象(物理-微波)。我看了看日期,骇然发现此时他还未遇到我的母亲!我从此以为(当然我父亲绝不会承认),他是因为那名字的念头而走向美好的婚姻生活,最后如愿以偿,我叫马凌,我妹妹——本来以为她是男孩儿的——叫马波。话题转回,
      
      埃科的第一个念头是“毒死一个修士”,这个念头在他的日常工作中逐渐血肉丰满,僧侣名单、毒药、启示录、彩饰字母、目录表、修道院、阿奎那……对于一个衷情于中世纪并且一直在研究中世纪并且积累了大量卡片文件复印件的人来说,这些知识随着那念头而组织成篇,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且慢,在念头到成品之间,埃科饱含感情地写,尚有那么多的精心设计、悉心研究和无心插柳。
      
      “一本书总是讲着其他的书,每一个故事都在讲一个已经讲过的故事……所以,我的故事也只能从找到的一份手稿开始,所以,这个故事也(自然)是某种转述。”——这就是为什么埃科的《玫瑰的名字》采取了这样的四层嵌套框架,他所讲的是阿德索告诉马比荣、马比荣告诉瓦莱、瓦莱又告诉他的故事。
      
      先有言语,随后有世界,作者可以充分体味上帝创世的快乐,不过为了自由,也该有些限制。埃科的自我限制是那些纷繁复杂的中世纪编年史。几乎是炫耀性地,埃科解释为什么故事发生在1327年11月末,因为12月份,切塞纳的米凯莱已经到达阿维尼翁了,而11月份还不够冷,宰猪的血也许不能凝结成冻,于是只好把故事发生地放到山里——这就足够冷了,足够让一具尸体倒插在血缸中。——这样小小的烦恼和快乐,写出来是有点啰唣的,可是我仿佛听见埃科脑子里他自己噼啪的自我喝彩的小掌声。
      
      在随后的篇章中,埃科解释“声音和叙述时位”,解释“暗示忽略法”,解释“气韵”,解释他如何“构建读者”,如何选择了侦探小说的样式,以及如何在后现代和中世纪中间维持微妙的张力。他唠唠叨叨,反反复复,无非是要说明他的玫瑰是怎么开出花来的,是怎样如花似玉的,他这个当父亲的操了多少心,心都操碎了啊。咳,心里可是美美的,这么漂亮的玫瑰!
      
      《玫瑰的名字》看过了以后,看这本《玫瑰的名字注》,有点像看完明星演出再看星爸日记,有点不着调,可是毕竟,也有温暖的感动。
      
      
      
      本文写于2010年的父亲节。

         责任编辑想的周到,书中的插图十分贴切,那是埃科本人一直推崇的中世纪杰作。《玫瑰的名字注》,王东亮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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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让我想起森茉莉的同人小说了。基本上是一个女儿写对父亲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