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9-20

    “小知产者神马的最讨厌了” - [书事]

         

          这标题本身,套上了某个流行句式。句式原本是新奇的,用的人多了,磨损了,江河日下了,终于有一天正经人都不好意思用它了。时尚正如瘟疫,莫名其妙地扩散了,莫名其妙地消退了,与我们俗人一样反复无常。
      
      俗人中有一个品种,乖巧伶俐,学舌的本领是好的。这类人如果是女的、还年轻、经常混论坛的,看到第一段多半会娇嗔地说:“时尚去死去死!”好可惜,连批判俗套所用的依然是俗套,嗲是嗲的。俗人中还有一个品种,上过大学,知道分子,总疑心世人皆醉他独醒,看到第一段多半会语带讥讽地说:“陈词滥调,LZ才莫名其妙”。其实呢,他一招鲜,只会“反对到底”这一个招式,唉,作为一个称职的满世界喷火的愤怒青年,他的肝容易么。俗人中又有一个品种,在大学食堂里多苦了若干年,自命知识分子,尽管生理上心理上也三俗,好歹一边刷着下流网站一边上着豆瓣,头上套了件“媚雅”的丝袜,这就顾盼自雄,还真以为自己可以纵横四海指点江山了呢,“嗯”,他娴熟地看了眼AV女优再娴熟地敲打着键盘,屏幕上显示:“这个问题,建议LZ不妨看看勒庞……”
      
      我呸,最后这位就是那个小知产者,文化资本意义上的小资产者,小知产者神马的最讨厌了。
      
      翻看《庸见词典》第一个词条,这是一块试金石。“Abelard”。这是什么噢?无知嗲女翻翻她美丽的眼白,折身便走。愤怒青年冷峻地说(也许先骨勾了一下):法国那个哲学家阿伯拉尔?LZ,拜托是“é”不是“e”好不好?文化小资产者则儒雅地指点说:“不需要对他的哲学略知一二,甚至不必知道他著作的标题。——悄悄暗示富贝尔对他动的手术。——阿伯拉尔与爱洛伊丝的坟墓。假如有人证明那个墓是假的,那就叫喊:“您使我幻想破灭”。
      
      我隔着屏幕和网线,看到了你脸上的会心微笑。说你呢,就是你,你就是那个文化小资产者,喜欢八卦阿伯拉尔和爱洛伊丝的韵事、特别是阿伯拉尔的被阉割,神往着他们生不同衾死则同穴的爱情,或许你还扫了两眼卢梭的《新爱洛伊斯》,或许还看了部电影叫《天堂窃情》。你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有点好为人师,我打赌,假如你看了如下词汇,必然会有如下的直觉反应:
      
      “上帝”——伏尔泰本人说过,“假如上帝不存在,也要把他发明出来”。
      “咖啡”——令人聪慧。喝不加糖的很有气派。
      “树林”——树林引人遐想。宜于作诗。秋天散步时,应该说“林中落叶满地”云云。
      “词典”——要说是供无知者使用的。
      
      承认吧,你不是《庸见词典》的普通读者,你自己就能写一部《庸见词典》。无知者根本不知道附庸风雅为何物,而能够附庸风雅的小知产阶级,无非是附庸了流行的庸见而已。译者施康强说,庸见是现成的见解、固定观念、多数人的看法、不假思索就作的结论、老生常谈。有时你以为自己是那少数人,但只要开腔,特别是庸众一起开腔并互相帮腔的时候,上帝都要气得笑了。
      
      1852年12月17日,福楼拜给女友露易丝•高莱写信(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起了福楼拜的梅毒和他与高莱的复杂男女关系是不是?),提到编写《庸见词典》的想法:
      
      “我又回到一个老想法:编一部《庸见词典》(你知道这是怎样一部书吗?)序言尤其令我兴奋,根据我的构思,它本身就像是一本书,我在里头攻击一切,但是没有一项法律能因此找我的麻烦。这部词典将是对人们赞同的一切的历史性颂扬。我将证明多数永远有理,少数永远有错。我将把伟人送给所有笨蛋去糟践,把殉道者送到刽子手的刀下,而且用一种极端夸张的、火箭喷发一般的文体。比如说,在文学领域,我将证明——这很容易做到——平庸因为是所有人都能够得着的,才是唯一合法的。因此需要排斥任何种类的创新,认定它是危险的、愚蠢的……对于所有可能遇到的话题,人们将能在词典里按字母顺序,找到为在社会上做一个体面的、可亲的人而必须说的话。……在整本书里,将没有一个词是出自我自己的。一旦读了它,人们将再也不敢讲话,深怕会脱口漏出一句收入这本书里的话。”
      
      因此《庸见词典》是一部沾沾自喜的小资产者的常用语词典。它有一点像包法利夫人阅读的来自巴黎的时尚杂志,上面有最新的时髦样子。资产阶级时尚害死人。
      
      能够给你以安慰的是,当福楼拜写到包法利夫人的死,你知道的,他哭了。在另外的地方,他说:“包法利夫人,就是我。”记得福楼拜在《庸见词典》里这样解释“绶带”:“有诗意”,话里话外满是讽刺。不过,1863年他出入拿破仑一世的侄女玛蒂尔蒂公主的沙龙,1864年受到拿破仑三世皇帝的接见,1866年,他获得一枚法国荣誉军团骑士勋章,绶带的颜色是红色的。有诗意!福楼拜本人,这庸见和庸习的激烈批评者,也不过如此罢。
      
      祝贺你,找到这根稻草。《庸见词典》里还有一条适合你:“法兰西学院”,解释是:“诋毁它。不过,若有可能,努力成为它的一员。”对于你来说,这个“它”,可以置换为“中产阶级”、“资产阶级”、“上流社会”、“精英团体”、“名流小圈子”等等需要攀爬的物事。
      
      
      PS:愤怒青年不可轻举妄动,这里密布全篇的“你”,其实就是“我”。世人不当包法利夫人,很难的。

     

          《庸见词典》,福楼拜著,施康强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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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乌鸦 2006-09-20

    评论

  • “包法利夫人,就是我”是一个misquotation
  • 这文章写得无聊。作者总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听过很多女人这么说,其实她们一点不知对方在想什么,这种行为特傻。对,我知道你想说的,比如爱洛伊斯或梅毒,但请作者别把别人当傻子。大部分人读到一个词,他还是更关心此处在讲什么,只有一些矫情的文艺女青年(事实上她们不关心文章是讲什么的)才在暗自窃笑自己听过,真恶心……
    回复Pauline说:
    嗯,你也是啊。
    2010-11-11 20:03:43
  • 顶一个~~庸见本身无罪,对庸见抱定确信无疑又自以为高明无匹的态度,才是最普遍又最可恶的啦,恨恨
    我寒一个,您还会用“神马”,偶一80后都没见过,只能猜是“什么”,还是偶落伍得厉害。。。
  • 作者也落入自己写的俗套中了
  • 其实你想说一些关于“装逼”这件事的东西...
  • 我看不懂你写的 不够通俗
  • 其实嘛,所有从上往下看的,在低处的都会变成“庸见”吧
    这个要怎么定标准
    其实我觉得,以名言经典引用多少来判人高低
    这本身就是个“庸见”
  • 果然,是你是你就是你!
  • 包法利夫人无罪
  • 都当包法利夫人,谁来拯救包法利先生呢?
  • 呵呵,批判主义大师傅!
  •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包法利夫人